横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膝盖上补丁的线头，一扯就扯出个破洞。“我教她认字怎么了？“谢老七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犯法吗？"盛律清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照片里是陈阿妹的"遗书"，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刚开始学习的小学生。但顾文姝回去看了又看，鉴定报告基本确定这不是自杀前的绝笔，笔画间没有颤抖，丝毫看不出崩溃的情绪，完全不符合遗书的特征。“不犯法。"盛律清的目光如刀，"只是你是最后见到陈阿妹的人，我们不排除你的犯罪嫌疑。"
谢老七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站起来，又跌坐回去，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绝对不会杀阿妹的。”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坚定。“为什么？"盛律清逼近一步。
“因……因为……
盛律清突然俯身，压迫性地望向面色大变的男人，“因为她是你的女儿？”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命中靶心。
谢老七的表情瞬间崩塌，那张老脸上浮现出难以形容的痛苦与释然。“你们.怎么查到的？“谢老七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那自然是还有知情人～"窦原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不可能！“谢老七当即否定，当年的事情绝对没有人知道，况且这些年他已经足够低调，村里对那些事情也早早淡忘。所以说出这一切的大概只有当事人了。
“陈秀华说的？”
“不可能！“谢老七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呕当作响。十八年了，他像只寄居蟹般缩在这个小村子最边缘的破屋里，连赶集都刻意避开人多的时辰。“当年的事情绝对没有人知道。”
眼前的警员依旧默不作声，每一刻的沉默都在否定他。“她要我怎么办才能放过我！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还要逼我！我只想好好守着阿妹长大都不行吗！“男人声嘶力竭，近乎于崩溃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叫人听了都于心不忍。
年轻时，谢老七在镇上的纺织厂干活时，认识了年轻漂亮的陈母。彼时少男少女间满是青涩懵懂的爱意，只可惜现实像是一道重锤，将有情人分离。哪怕谢老七拼死拼活都攒不够陈家要的彩礼，陈秀华也被安排嫁给同村的陈大勇。
那日鞭炮声震天响，谢老七蹲在陈屋村村口的土坡下，看着穿大红嫁衣的陈秀华被扶上扎着红绸的自行车，在众人的哄闹中奔向新生活。原以为故事到此为止。
直到十八年前，陈秀华托人带信给他，说生下了他的孩子，如今孩子生病，要借点钱，信的背面还附上了女儿的出生日期。谢老七当即汇了款过来，可也留了一个心眼，决定亲自来瞧一眼。看到他看见个瘦骨嶙峋的小丫头抱着比她人还高的木盆出来打水时，宽大的旧衣裳空荡荡挂在身上，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淤青，被吆五喝六的陈大勇指挥得团团转。
当即软下了心肠，他做出了一个几乎改变一生的决定，留下陈屋村守着女儿长大。
“所以陈阿妹的死同你有没有关系！"盛律清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或者是被扮作陈阿妹之人的死同你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