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微颔首，“医生已经开始叫号了。”
顾文姝点头，同梁家栋客气告别，转身离开。梁家栋站在原地，看着顾文姝被那人扶着站起身，两人背影一高一矮，在拥挤的走廊里渐渐走远。他低头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唇边扯起一抹怪异的笑容。
毒水的气味在输液室里弥散，顾文姝靠在褪色的蓝条纹椅背上，手背传来冰凉的刺痛感。护士调整着滴速，玻璃药瓶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病毒性感冒，挂完这两瓶就好。"护士收起病历本，塑料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声响，“同事特意交代了，让你别乱跑。”顾文姝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掠过输液室门口。盛律清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打电话，侧脸线条紧绷。即使隔着距离，她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来医院的目的大抵和华家庆案件中发现的药品有关，虽然刘局一再强调案件移交省厅，盛律清似乎从未放弃过追查。脑海中想着想着，意识变得模糊起来，脚步声渐远。整个人像是沉入了柔软的云层之上。
“姑娘，回血啦！"身旁穿碎花衫的阿婆突然推她。顾文姝这才发现药水早已见底，血线正顺着透明软管往上爬。
她有条不紊地掀开胶带，利落地拔针。
“靓女，你还会拔针哟。"阿婆压低声音，整个身子都歪了过来，"刚才那个靓仔，是你男朋友吧？"
输液后的手臂沉得像灌了铅，顾文姝揉着太阳穴否认，“不是，他算是我的领导。”
阿婆的眼睛更亮，不等顾文姝说话，已经热络地开始拉起家常，“领导好啊！领导能赚不少钱吧，我家女仔前阵子中专毕业，你们还招人吗？”顾文姝勉强牵动嘴角笑了笑，正想开口，便看到盛律清手捧着搪瓷杯走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凌厉的下颌线。杯底与铁皮柜相碰，发出“铛"的一声清响。
“热水。"他声音比药水还凉，目光却扫过她手背的胶布，“杯子是楼下商店买的，我洗了好几遍。”
“多谢。"顾文姝接过，抿了一口，水温刚好。她抬眸，故意没压低声音：“早点回去，还有具尸体等着解剖，这干法医是一天都离不开太平间。”话音一落，原本在旁边殷切搭话的阿婆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似的，整个人往后弹开，凳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她瞪大眼睛，嘴唇哆嗦两下，最终一个字都没再说，抓起自己的布包就往旁边挪，活像顾文姝身上沾了仁么晦气。
盛律清眉梢微动，视线在阿婆身上停留半秒，又淡淡收回。饶是如今科学观念已经深入人心，可“法医“死人”解剖”这些字眼，依旧像某种禁忌，让人避之不及。
他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不知是嘲是讽，最终只是点头：“走吧，车在楼下。”
顾文姝百无聊赖地站在路边等盛律清倒车，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砖缝隙里钻出的野草，思绪还停留在案件之中。
突然，一声尖锐的叫喊撕裂午后的沉闷。
“劫啊！”
顾文姝猛地抬头，只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捂着鲜血直流的耳垂踉跄后退，金色耳环的断茬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前方染着黄毛的劫匪正野蛮地冲撞开人群，手里攥着染血的战利品，朝巷子口狂奔而去。更远处，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跨坐在摩托车上，发动机轰鸣着蓄势待发。这条小道在医院后门，因着离住院部近，平日里人来人往，可此时却无一人敢上前。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顾文姝甩开挎包，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站住！”
黄毛回头瞥见追来的竟是个年轻姑娘，咧开一嘴被烟熏黄的板牙嗤笑：“靓女，多管闲事小心破相啊！”
说着突然抡起路边清洁工留下的竹扫帚，带着呼啸的风声朝她面门袭来。顾文姝杏眼微眯，乌黑马尾在热风中划出一道利落弧线。她侧身闪避的动作快得惊人，白色衬衫衣角翻飞间，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向前扑去。纤细五指精准扣住黄毛手腕，反关节一拧的力道狠辣得不像出自女子之手，膝盖顶上男人后腰时，周围摊贩的惊呼声才此起彼伏地炸开。“咔嚓！”
关节错位的脆响混着黄毛杀猪般的惨叫，手心攥着的金耳环当哪落地，在柏油路上滚出老远。男人额角暴起青筋，突然发狠用蛮力将顾文姝推开。她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苍白的唇色透出几分病态。生病果然会影响发挥，顾文姝在心底暗骂几声。“快走！"鸭舌帽在几米开外的摩托上大喊。黄毛趁机撞开围观人群，将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姑娘撞得踉跄跌倒。
顾文姝正要再追，那辆改装过的本田摩托已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黄毛跳上后座时，后视镜里映出他扭曲的狞笑。排气管喷出的黑烟中，两个歹徒的身影转眼消失在骑楼街的拐角。
“你没事……“被撞倒的女孩撑着膝盖站起来，碎花裙摆沾了灰，突然瞪圆了眼睛，“吧……
她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因为一道清冽的男声横插进来，“芝芝，你不是说要吃荔枝？”
空气骤然凝固。
顾文姝抬眼，正对上一双冷沉的眸子。男人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腕骨嶙峋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