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55章
晨光穿透积灰的玻璃窗时,顾文姝按着太阳穴从办公桌上抬起头。白大褂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像一张褪色的皮。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发现眼前的尸检报告竞然出现了重影,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烧了。“师父,你这叫积劳成疾。"卓安平头也不抬地写着报告,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等会窦哥出外勤的时候,顺便把你捎去医院看看。”顾文姝想反驳,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嘶哑:“尸体的胃内容物分析报告呢?”
“小顾法医这叫做为民服务。"孔祁突然"啪"地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面泛起涟漪,“你说这话叫做大逆不道,放在古代,师父生病,徒弟要衣不解带地伺候,懂不懂?”
卓安平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大屁股电脑的冷光。“没人比我更懂师父。”
他变魔术似的从抽屉里端出保温杯,拧开的瞬间姜茶的辛辣气息立刻驱散了办公室里的消毒水味,“温度刚好,55度,师父请喝茶!剩下的活就全部交给我了。”
顾文姝接过杯子时,发现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轻颤。茶水在杯壁上撞出细小的波纹,倒映着她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交给你?"孔祁突然拔高音调,手指戳向那摞厚厚的尸检报告,“就你上次把肝组织样本和午餐放同一个冰箱的智商?”他夸张地比划着,“这回又要闯出什么祸?把颅骨当烟灰缸?”“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说话!"卓安平突然提高音量,却在听到顾文姝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时猛地噤声。
“去医院。“盛律清不知何时站在顾文姝身后三公分的位置,声音像淬了寒冰的刀。
顾文姝条件反射地绷直脊背,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这人神出鬼没的功夫愈发娴熟,如今已经能做到没有丝毫脚步声。“我没事。"她的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边缘。倒不是顾文姝逞强,或是讳疾忌医,而是浑身上下酸痛懒得动。盛律清直接伸手探向她额头,带着枪茧的掌心贴上来时,顾文姝闻到他袖口沾染的烟草味。
男人眉头立刻拧成死结,“你是打算用体温煎溏心蛋吗?”他转头对卓安平说:“去我办公室拿车钥匙。”盛律清的黑色切诺基像头蛰伏的猛兽,引擎低吼着从停车场倒出,车身上蒙着一层薄灰,飞溅的泥点,凹陷的擦痕,似乎都在昭示着过去所经历的一切。外头看上去是不修边幅,偶尔还要载着队里那群老烟枪出外勤,车厢里却打理得干净整洁,像是新车出厂一般,就连空调出风口都能隐约闻到飘来的浅治的薄荷香。
第二人民医院永远人满为患,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水的混杂气味,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动,却吹不散盛夏的闷热。盛律清去排队挂号,顾文姝坐在长椅上,鞋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水磨石地面上斑驳的几何花纹,数到第十七块菱形时,一阵眩晕袭来,她不得不闭上眼睛。“顾文姝?”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身侧响起,陌生又莫名熟悉。她迟缓地抬头,视线有些模糊,直到对方微微俯身,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勾勒出他的轮廓。白大褂微敞着,领带歪斜,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讶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梁医生?“她终于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嗓音沙哑,“今天你值班?”梁家栋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克制。他领带歪斜地挂在白大褂里,显然是匆忙赶来的模样。“临时被叫来的。”他声音低沉,回荡在医院走廊,“院里来了个特殊病例,组织专家会诊,过来学习学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上,眉头微蹙,“你怎么在这儿?”
“发烧。“她简短地回答,声音轻得像是被夏日的热浪蒸散。他下意识上前半步,关切地开口道,“需要我帮忙吗?”“不用。“她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我同事去挂号了。”“同事?"梁家栋怔了怔,随即恍然,“上回你不是说还跟着导师念研究生。顾文姝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盛律清的声音,“号挂好了,去楼下量体温。”
梁家栋抬眼望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步走来,手里捏着挂号单,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结实有力,隐约可见几道旧伤疤。对方的目光在梁家栋身上短暂停留,带着特有的审视,随即低头看向顾文姝,语气熟稔:“这位是?”
“梁医生。“顾文姝轻咳一声,声音有些哑,“就是上回华家庆案子里提供线索的热心市民。”
盛律清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随即伸出手,语气沉稳,“市局刑警队,盛律清。”
梁家栋伸手与他相握,掌心微凉,力道却沉稳,“梁家栋,二院心外科。”顾文姝站在两人之间,莫名觉得空气有些凝滞。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上回案件多亏梁医生提供了不少线索,下次有机会的话,请你吃饭。盛律清侧眸看她一眼,唇角微勾,语气似笑非笑:“是该好好感谢。”梁家栋收回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疏离,“客气了,职责所在。”
走廊里的广播突然响起,护士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盛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