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连下三张病危通知，他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生机，短短几日便形销骨立，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病房门口，嘶哑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一一
“我要见她……见了她，我什么都交代。”消息传回市局时，窦原正叼着烟，溜达到技术科，斜倚在顾文姝的办公桌边，笑得吊儿郎当：“顾法医，你这杀伤力够大的啊，人都快咽气了，还惦记着被你气死。”
顾文姝头都没抬，指尖翻动着尸检报告，淡淡道：“他要是真被我气死的，法医报告上写“死因：嘴欠”，算不算我的业绩？”窦原乐了，刚想再贫两句，来拿报告的盛律清已经拎着外套往外走：“我去见他。”
没人知道病房里到底谈了什么，盛律清出来时，便说起凶器的埋藏地点。而就在结案报告盖章的当天，医院传来了许宣的死讯。全身器官衰竭，死前痛苦挣扎，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倘若真的关进监狱说不定还有出来之日，如今这种结果似乎是对无辜惨死之人的最好告慰。
案子一结，整个办公室都飘着股松快劲儿。阳光穿过铁栅栏窗，在水泥地上烙下斑驳的光影。钱队斜靠在档案柜旁，手里转着半截粉笔，正绘声绘色讲着去年扫黄时的糗事，逗得几个年轻警员笑作一团。“窦原”他突然扬手抛了颗随手摸来的花生，“晚上整两盅？”窦原精准接住，花生壳在指间"啪"地碎裂，“你不怕回去跪搓衣板？”“那还是算了。“钱队咬着别人递的烟，被起哄声推得踉跄：“上周半夜出现场，回家发现门锁都换了，老子睡了整整半个月沙发了！”哄笑声中，窗台麻雀扑棱棱惊飞，震落几片羽毛。笑声戛然而止。
盛律清不知何时立在门框分割的光暗交界处，白炽灯管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冷峻的阴影。
钱队碾灭烟头的动作格外重，鞋底与水泥地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盛队，你办事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空气瞬间凝滞。两个队长隔空对峙的压迫感，让方才笑闹的年轻警员们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这两人关系向来不错，盛队刚来时称得上空降，加上性格颇有些桀骜，底下人不少都不服气，当时余队刚受伤，中间和事佬的角色就落在了钱队身上。如今这般剑拔弩张，怕是出了大事。
盛律清眉峰微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们那个江副队不是在负责失踪案吗？"钱队从后槽牙挤出话，“怎么带个小女警插手到我们二队的走私案上来了？连关键证人都给我截胡！”这阵子所有警员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竞然没人发现江副队长和小女警已经许久没出现在办公室。
骤然提起，居然觉得有些莫名的耳生。
盛律清不急不缓地递过档案袋，“恰巧查到交叉线索，这是完整的案件关联报告。”
他指尖在袋口轻轻一点，解释道，“江副队刚调来还不熟悉工作流程，之后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自从成为队长后，盛律清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余队的不易，手底下的刺头一个比一个会惹祸，只要稍微不注意就要捅出篓子。钱队拧着眉头翻看，突然瞳孔一缩，忙不迭把报告塞了回去，“这还差不多，你记得提醒他，下回再干截胡这回事我就直接找刘局了。”这话说得色厉内荏，连新来的实习警都听出了不对劲。等钱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盛律清转身敲了敲看戏警员的桌子。“让江周，"他声音里淬着冰渣，“立刻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