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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1 / 2)

第49章第49章

南海市的七月,空气里永远漂浮着一种潮湿的霉味,像无数细小的霉菌在呼吸。顾文姝站在水库堤坝上,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浸湿了新发的警服衬衫。驱蚊花露水的气味混合着尸体腐败的酸臭,在她鼻腔里搅成一团。这是本月第三起溺亡案件。尽管《南海日报》天天刊登防溺水告示,学校老师用藤条吓唬,依旧阻挡不住孩子们玩水的心。堤坝上散落着几双回力胶鞋,不远处的水面漂浮着健力宝空瓶。

“卓安平过来!”,顾文姝蹲在湿滑的堤坝边缘,头也不回地招手。卓安平拎着勘查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他今天特意换了新领的执勤服,波鞋也擦得锂亮,此刻却被泥浆溅满了裤腿。水库的水位因为连日的台风上涨了不少,浑浊的水面漂浮着各种垃圾。而在这些垃圾中间,一具肿胀的尸体随着波浪轻轻晃动,像一只被吹胀后又漏气的人形气球。

“新鲜尸体,看肿胀程度,死亡时间不超过48小时。"顾文姝的声音平静得像是菜市场里讨论猪肉价格,“你去把浮标系上。”卓安平咽了口唾沫,接过同事递来的浮标绳。他蹲下身时,一阵腐臭味扑面而来,比菜市场沤烂的鱼虾混着粪便的味道还要糟糕百倍。胃部剧烈抽搐,但余光瞥见顾文姝微微侧头观察他的反应,硬是把涌到喉咙的酸水又咽了回去。经过这阵子的历练,卓安平面对尸体时总算是好上不少。“师父,死者是男性,十二到十五岁之间,尸斑固定,角膜中度浑浊,死亡时间36-48小时。“卓安平强作镇定地汇报,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身体暂未发现外伤痕迹,推断为意外死亡。”

尸体拖上来后,卓安平进行了简单的尸检。雨水拍打在深绿色的油布上,一丝湿寒之气从脚腕逐渐升腾而起。“不错,观察力有进步。“顾文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尸体运回殡仪馆,让警察通知一下家属。”台风“茉莉"裹挟着咸腥水汽席卷全城,窦原衬衫后襟早已泅透,紧贴在脊梁骨上。他单手指挥着灰色金杯倒车,一小臂青筋随着倒车手势时隐时现,突象腰间摩托罗拉传呼机突然尖啸,

“城西出租屋发现尸体,队长让技术人员立刻过去!"对讲机里的电流声混着同事变调的粤语,像被雨水泡皱的旧报纸。窦原摸出半包红双喜,烟卷受潮的草纸蹭过下唇时带起细碎痒意。打火机齿轮空转三下,终究没擦出火星。

“台风天,尸体也要顶风作案。这一年才过半,案子像雨后春笋一样。”他嘟囔着,顺便揉了揉后腰旧伤,随着湿气翻涌,像有蜈蚣在骨缝里钻,冲着顾文姝比划了一个上车的手势。

暴雨冲刷着车窗,霓虹灯牌在顾文姝侧脸投下斑驳光影。远处码头传来远洋货轮的汽笛,与警笛声在雨雾中绞成麻绳。她望着窗外疯长的钢筋森林,那些贴着彩色马赛克的筒子楼正张开獠牙,将最后的天光吞进深不见底的楼道。90年代南方遍地是黄金,高楼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那些光照不到的地方不知滋生多少黑暗。

看到这样近乎于迷幻的雨,顾文姝莫名想起带她的第一任老师。那个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小老头,总爱在结案后喝两盅九江双蒸,然后跑到附近的KTV唱几首不成调的粤语歌。

后来公职人员纪律收紧,他就转战警局后巷的小公园,举着山寨诺基亚直播唱歌,直播间永远只有三个观众,他老婆和两个在外地上学的女儿。那时他总说刚参加工作时,在广省待的五年碰到的命案,比后生仔一辈子碰到的都要多,最忙的时候队里五个法医轮轴转,解剖完一具冲个凉水澡,出来台子上又躺着新的。

盛夏的停尸间像蒸笼,他们就在电扇前挂湿毛巾降温。有回解剖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掀开白布瞬间飞出成团的绿头苍蝇,把刚实习的他吓得跌坐在血水里。

遇到的尸体更是奇形怪状,分成几块卷进行李箱的,扔在水里泡得发胀的,差点剁成肉泥拌在猪饲料里的,甚至还有从凶手的餐盘里拎出来的。小老头最后也死在雨里。那个他亲手送进监狱的亡命徒,开着偷来的小汽车将他撞飞十米远。

那天是他五十三岁生日,下了个夜班,刚买完老婆最爱吃的宵夜,准备明天去高铁站接大学放暑假的小女儿。

没料到那居然就是天人永隔,而小老头到死的最后一刻,拼着最后一口气留下了至关重要的线索,似乎也是从那起案件后,顾文姝更加坚定成为法医的信念。

城中村的空气像是被汗水浸透的抹布,湿漉漉地糊在脸上。顾文姝跟着窦原钻进巷子时,晾在铁丝上的衣服正往下滴水,劣质洗衣粉的味道混着霉味往人鼻孔里钻。

那些自建楼的防盗网锈迹斑斑,像一个个生锈的鸟笼,抬头居然只能看到狭窄的一线天光。

四楼的楼梯拐角堆着发霉的纸箱,蟑螂虫蚁大摇大摆地穿梭其中。楼上突然传来"哇"的一声。窦原抬头看了看渗水的天花板,喉结滚动,“听声儿是今年分来的小张。”

出租屋门口,两个实习警员正扶着墙干呕。见到窦原,他们像见了救星似的让开道,其中一个警服后背全湿透了,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顾文姝在门槛处顿了顿,一股近乎于刺鼻的化学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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