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的模样,这些都是他用作拿捏人的工具。”她的视线穿过警察肩膀,盯着墙上的扫黑除恶标语。“至于要问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那当然是……“他调来南海市,是用我的初夜换的。”
这句话轻得像羽毛,却把做笔录的孔祁震得钢笔脱手。在断断续续的叙述里,记忆像是被撕扯成不堪入目的碎片,母亲数钱时油亮的鼻尖,教务处的长沙发裂开的PU皮,还有那些“叔叔"们总爱别在腰间的BP机,电子屏的绿光在黑暗里像狼的眼睛。
“现在他们管这叫权色交易。“她歪着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突然变回少女,“那年我妈说,这是撞了大运,只要乖乖的听话就有享受不完的好日子。当年的张文斌还是个郁郁不得志的破教书的,因着得罪领导差点被发配到乡下。后来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势,或本就是臭味相投,他搭上了有钱有势的老板。为了满足那位老板见不得光的怪癖,逐渐开始在学校物色少女。一个接一个地送到床榻上,换来的是平步青云的大好前程。“我就是最倒霉的一个。“张美玉自嘲地笑笑,咬着指甲的动作丝毫不停。事情发生后,张美玉便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了那个被称之为“母亲”的人,可惜那个见钱眼开的女人,不仅没为他讨回公道,放倒是同张文斌混在一起,还达成了不为人知的交易。
如今张文斌的事业风生水起,前几日又传来升迁的消息。而那个女人把自己献出去的女人,也游走在所谓的上流社会,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维持表面风光体面。
“恨他们吗?“窦原把录音笔往桌上一磕。“为什么突然站出来举报他?”“我恨十五岁那年的自己,为什么没从教务处的窗户跳下去。“张美玉望向单向玻璃,玻璃映出她扭曲的倒影:“恰巧最近又想死了,如果要选择一个人带进地狱的话,那一定是张文斌。”
他恨自己活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也很张文斌和那个女人。“那阿珍和谢佳欣呢?”
张美玉愣怔了片刻,轻描淡写,“意外罢了。”走廊里,孔祁红着眼眶猛捶墙壁,墙皮簌簌落下。“这群畜生!”窦原站在阴影处,手里捧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茶渍在杯口凝成深褐色的垢。他沉默地注视着自家徒弟,半响才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收拾收拾心情,后面还有场硬仗要打。”
孔祁的肩膀垮了下来,喉结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师父…”他的声音发颤,像是被风吹散的烟灰,“我突然觉得,人真的好难分黑白好坏。”
他想起张美玉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想起她歇斯底里撕碎照片的模样,想起她最后喃喃自语的"自愿”,再想到刚才那副模样。“明明上次见她的时候,她那副嘴脸让人恨不得扇她两巴掌”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现在想想,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窦原没有立刻回答。他拧开保温杯,热气蒸腾而起,模糊了他的面容。茶水苦涩的气味在走廊里弥漫开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人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到的自然不同。“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张美玉是受害者,可阿珍还有谢佳欣,甚至无数被霸凌的少女受到的伤害都是真实存在。”
直到现在,张美玉依旧将一位归咎于意外,而那些真正受到的伤害的少女甚至没有等来一句道歉。
孔祁猛地抬头,眼底血丝狰狞。
人似乎总是会习惯站在弱者的角度思考问题,往往忽略了窦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粗糙的温度透过制服传来。“走吧。”他说,“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