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47章
窦原近乎于古怪的眼神扫过一脸平静的顾文姝。这妹妹仔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愈发炉火纯青了。他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心想不知道以后谁惹得起这位祖宗。
许宣刚想开口说话，突然脸色煞白，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病床上。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波形乱成一片。他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手铐在床栏上撞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玻璃输液瓶被扯落在地，液体流了一地，像是条蜿蜒曲折的小河。医生护士鱼贯而入,熟练地开始检查,静推肾上腺素。“病人现在情绪不稳定，需要休息。"医生皱眉，目光在盛律清冷峻的脸上停留一瞬，想要苛责的话又咽了回去，迅速移开脸低声道，“再这样刺激下去，脑部的问题可能会恶化。”
盛律清下颌绷紧，指节在病历本上敲了敲，最终冷声道：“行，让他休息。他转身离开，却在门口停住，侧眸瞥了一眼病床上的人。此刻的许宣安静得像具尸体，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青灰的阴影，与方才牙尖嘴利的模样判若两人。医院的走廊灯光惨白，却比病房暗上许多，像是被刻意调低了亮度，好让那些无处安放的影子能悄悄藏匿。窦原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红双喜，指腹蹭过时还能闻到淡淡的烟草焦苦，喉结滚动了下，顾及着医院不少病人，最终还是悻悻地把烟塞回兜里。
三人的影子投在泛绿的墙漆上，被拉得扭曲变形。“许宣不会真的被气死吧？"窦原忽然用肩膀撞了下顾文姝，嘴角挂着痞里痞气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揶揄。
“这群医生太以貌取人了！”他夸张地摇头，挑挑眉望向身边的盛大队长，“难不成我们小顾法医看上去那么没有杀伤力？啧，白瞎了这一身气质。”顾文姝回敬他一个白眼，手指灵活地将证物袋塞进公文包，动作干净利落。“谁知道现在的小孩一点气都不能受。”顾文姝扯出一抹冷笑，声音很轻，却字字带刺，“就说两句就要死要活，心理素质这么差，不知道怎么能干出杀人分尸这种事的。”
窦原吹了个口哨，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盛律清，试图拉自家队长下水。“盛队，你来评评理一一"他拖长了音调，“谁家小孩听到那话受得住？嗯？”盛律清的目光从病房门口一开，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深水。“他不是普通小孩。”
简短，直接，不容置疑。
窦原剩下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啧。他摊手，朝顾文姝递了个眼神。
看吧，你们两才是一路货色。
许宣依旧昏迷不醒，而警员们的调查，却丝毫没有松懈。追查凶器的警员踏遍了城中每个角落。从荔湾区的旧货市场到越秀区的地下录像厅，连许宣常去的街机厅后巷都翻了个底朝天，证物袋依旧空空如也，桌上的烟灰都要堆成小山。
而这边针对张文斌的调查却是如火如荼，中途转学离开的学生成为调查的重点。
调查组顺着学籍档案摸到潮江乡下时，最先迎接他们的不是茶水，是带着鸡粪味的扫帚。
“滚！我女都嫁人了！"男人的怒吼震得晒谷架哗啦响，不由分说地将人赶到家门外。“再说这档子事情，我就吊死在警察局门口。”更刺刺心的是那些收了“营养费"的人家。警员上门只见到，堂屋里彩色电视机在播港剧，墙上挂着的大红色结婚照，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可仔细一瞧，便见到稚气未脱的十五岁的姑娘，穿着不合身的红嫁衣窘迫地坐在板凳上，一旁的夫家是个明显残疾的中年汉子，诡异而又可怕。
“原本以为这赔钱货要花光家里的钱，没想到…“男人摇头晃脑，提起这比划算的买卖时，笑得露出金牙。
丝毫不在意被当作养料的少女。
回程的渡轮上，老刑警蹲在柴油机旁吐烟圈。江面漂着塑料袋，像是无处可依的浮萍，就像是那些可怜的姑娘一般。越是走访越是难受，越是想要抓到凶手，却越是无能为力。没有受害人愿意站出来指控张文斌，也没有确凿证据，倘若提起公诉，他依旧可以逃出法律的制裁。
案件几乎要走入僵局时，张美玉突然找上了警察局，少女的唇色浅淡，花里胡哨的饰品都摘了干净，整个人像是褪了色的春联，透露着一股古怪气质。“听说你们在找证据？"她的声音很轻，散发着刺骨的凉薄，“我可以帮你们。”
接待警员的钢笔顿在登记簿上，墨水晕开成黑斑，这个张文斌户口本上的“继女”，上回来警局时，所有人都见到过那人简直将这孩子当作眼珠子疼。将信将疑地将人带到审讯室，刚一坐下便是开始提要求，“能不能把灯关一盏，太亮了，我眼睛疼。”
窦原把审讯室的灯光调转方向，开口道。“你确定要指控自己的监护人？”他故意把"监护人"三个字咬得很重，像在撕开结痂的伤疤。张美玉忽然笑起来，笑声像踩碎玻璃：“他办公室保险柜里，有本烫金账簿。"她举起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厚，记录了这些年他上下打点，贿赂的所有证据。”
窗外的木棉树突然剧烈摇晃，飘进来几缕棉絮。窦原发现她在发抖，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战栗。
“里面应该还有不少照片，上面都是女孩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