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45章
咸腥的海风裹着四十度高温,将城中村腌渍成发馊的蒸笼。刑警队老旧的桑塔纳碾过积水时,轮胎溅起的泥浆在车门上烙下瘢痕,车载对讲机里爆出沙沙电流声,“目标最后出现在城中村出租屋一带,重复。”筒子楼像摞在一起的火柴盒,晾衣杆上滴落的水珠在肩头炸开,七弯七弯八拐地绕过小巷,终于找到了摇摇欲坠的许家大门。手电筒光柱切开昏暗的出租屋时,惊得墙缝里案窣乱窜的蟑螂炸开油亮甲壳,猫儿大的老鼠大摇大摆地溜达在堆成山的空药盒间,猩红眼珠在光束里闪过寒芒。
潮湿的霉味混着排泄物的酸臭扑面而来,像条腐烂的舌头舔上脸来,开门的小警员当场干呕出声。
许父的右臂空荡荡的袖管垂在床边,像条僵死的蛇,床单上淡黄色污渍边缘已经发硬,在电筒光下泛着诡异的釉光。当光束游移到男人凹陷的面颊时,所有人都倒抽口冷气,那张青灰色的脸蒙着层死气,唯有剧烈起伏的喉结证明这是个活物。“许宣呢?"窦原的声音低沉,落在黑漆漆的小屋子里时带着些诡异的回响。床板突然发出濒死般的哀鸣,男人喉结滚动,发出“嗬嗬"的声响,残缺的左臂痉挛着拍打床沿,震得枕边搪瓷缸里泡发的冷馒头滚落在地,立刻被黑影里窜出的老鼠叼走。
老林蹲下身,看见床底露出半截尿壶,里面还飘着几片黄褐色药片,皱着眉后退半步。
饶是见过不少邋遢的城中村出租屋,也未曾见过如此这般场景,像是个豢养牲畜的垃圾堆,屎尿混着酸臭,浅浅呼吸一口便感觉头昏脑胀。“纺织厂的工伤能瘫成这样?"小警员捏着鼻子后退,鞋底黏着的不明胶质拉出细丝。
“怕是中风后遗症。"老林的皮鞋碾过满地药盒,刚想要蹲下身查看,许父的眼皮突然剧烈颤抖,僵直的手指向斑驳的墙壁。手电光在斑驳的墙面上来回扫动,光束掠过那张泛黄的奖状时,许父的喉咙里突然爆发出"鸣鸣"的嘶吼。“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要告诉我们许宣去了学校?"小警员试探性地开口道,得到的却是更为激烈的摇头,歪掉的嘴唇露出一丝涎水。男人的表情已经完全失去控制,像是地狱爬上来的扭曲恶鬼。窦原扫过凌乱的房间,顺着手指的方向一路向下,拨开堆成山的空药盒,就见到个铁皮饼干盒。当窦原戴着乳胶手套掀开盒盖时,铰链的尖叫惊得许父唯咙里迸出野兽般的呜咽,浑浊的瞳孔里骤然缩小。“都是最近的取款记录。“窦原手指划过泛着霉斑的存折扉页上,密集的取款记录如同毒蛇噬咬的齿痕,“还有……
视线落在生锈铁盒里明显女人样式的黄金戒指,心下有些不好的猜想。果不其然,学校那头扑了空。
代班的陈老师一脸疑惑地推推眼镜,告诉警员许宣早在指纹采集后就请假,还展示了下教案本里夹着的请假条,字迹工整,不徐不疾,似乎心情一点者都没收到影响。
说要带父亲去医院看病,哪怕警员再三重申,指纹未出结果前,避免学生请假,就算急事要请假也要报备情况。
可这位陈老师倒好,一声不吭,大笔一挥就放了人,现在竟还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痛痛快快签字放人离开。年轻警员一把夺过纸条,指节捏得发白,死死咬着牙,声音都压着火,“陈老师!这是重大案件,不是儿戏!”
陈老师面色涨红,脖颈青筋暴起,活像一尊被触怒的旧式教书先生,突然拍案而起,教案本"啪"地砸在办公桌上,灰尘簌簌飞扬。“你们警察除了冤枉好人还会什么?后生仔本事不大,脾气倒是蛮大。“他厉声呵斥,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警员脸上,“许宣成绩优异,年年三好学生,他父亲卧病在床,如今旧病复发,做儿子的带他去看病,天经地义!你们倒好,案子破不了,专挑老实人欺负!”
年轻警员气得额角突突直跳,拳头攥得咯吱响,差点就要一拳挥过去。老警员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硬生生将人拽出教室。走廊上,陈老师的怒骂声仍追着他们,“百善孝为先!你们这般冷血无情,也配穿这身警服!”受了一肚子气,不过也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常去的游戏厅已经派人盯着,只要人一冒头就直接摁了。“老陈叼着半截烟,烟灰簌簌落在泛黄的纸页上,红笔圈出的"许宣”二字被晕染得模糊不清。他嗤笑一声,嗓音沙哑:“那小子,现在可是游戏厅的财神爷,那群老板恨不得将人供起来。”
盛律清指尖一顿,档案袋边缘被捏出几道细微的折痕。谁能想到,半年前还穷得连食堂饭票都要赊账的三好学生,如今竟成了街机厅老板眼里的摇钱树?
“舍友说他最近瘾大得很,半夜翻墙出去打游戏,天亮才翻回来。“老陈弹了弹烟灰,眯起眼,“一开始问他们,个个装哑巴,现在倒好,一听许宣可能犯事,吓得全撂了。”
盛律清垂眸,指尖轻轻划过档案里那张半旧的照片,少年站在阳光下,校服虽老旧却整洁,笑容温驯,任谁看了都会夸一句"乖仔”。日日相处的邻居和同学都说他听话又懂事,会是城中村飞出的金凤凰,一家子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不过随即便是一口叹息:“许家那孩子,自从他爸出事之后,整个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