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44章
审讯室的吊灯嗡嗡作响,惨白光线在张美玉脸上割出深浅不一的阴影。她死死盯着桌上的着那枚蝴蝶发夹,金属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翅膀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像只随时会振翅飞走的活物。
“这、是、我、的。"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甜得发腻,像是夏日融化的冬瓜糖,眼底却满是癫狂,细白的指甲在桌面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谢佳欣那个贱人偷了我的东西。”
窦原转着钢笔的手顿了顿。老刑警特有的敏锐让他捕捉到对方左手指节不自然的蜷缩,像极了那些被斩断的壁虎尾巴,神经质的抽搐从指尖蔓延到肩胛。“南海百货专柜的售货员说。"故意拖成的语调带着刻意的试探,窦原的漫不经心的态度落在张美玉严眼中,几乎要恨的牙痒痒。“张校长每次都要挑两只最贵的,说是给尖子生的奖励。可你没回月考,都跌出年级前二十了吧?”
售货员对张文斌印象深刻,还羡慕过那群学生能有这么好的校长。可明白了背后的用意,不免有些讽刺。
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骤然凝固,混着百雀羚面霜的甜腻,在渥热里发酵成令人作呕的腥。
窦原挑挑眉见到少女涨的通红的脸,从牛皮纸档案袋里抽出一叠照片,钢笔在照片边缘轻轻一叩。泛黄的影像里,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女站在领奖台上,马尾辫高高扎起,头上别着一枚蝴蝶发夹。
阳光透过礼堂的窗户照在她脸上,将她的笑容镀上一层金边。而站在一旁的张文斌西装革履,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少女肩头,眼底却藏着看不懂的情绪。"四班许小满,九班黄思怡,还有谢佳欣。"钢笔尖依次点过三张相似的照片,每一次停顿都是胆战心惊,“都是外乡人,都是拿了奖学金的乖乖女,突然转学或者~”
笔尖重重戳在谢佳欣的照片上,“死亡。”“同样的遭遇是不是太过于巧合了?这背后是有什么说法?”张美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绷得发白。她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嘴角抽动着:“警察叔叔,你电影看多了吧?”声音却像绷紧的琴弦,随时会断裂。
“张文斌借着校长的身份,把学校当作狩猎场,将一群无辜的女孩当作登云梯。到了现在你还要帮他隐瞒!“窦原的声音像钝刀刮着骨缝,叫人浑身发冷,“对了,你应该替他隐瞒的,否则就凭你在学校做的事,都够蹲好几回局子了。”
陈律师的咳嗽声突兀地插进来。这个梳着三七分油头的男人第三次看表,精钢表带在寂静中咔咔作响,每一个动作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窦警官,你这是在故意诱导我的当事人,我们有权”张美玉却像被魇住了,死死盯着照片里谢佳欣的笑容。突然她像是疯了一样,扑上去将照片撕得粉碎。刚才还在慷慨陈词的陈律师都吓了一条,赶紧将人按回椅子。
“疯了……陈律师暗自咒骂。这哪是精神失常,分明是当着刑警的面毁尸灭迹。
窦原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指关节与铁桌碰撞发出闷响。他忽然压低嗓音,像毒蛇吐信,“怎么?害怕谢佳欣的脸,怕她化作水鬼,半夜来入梦还是将你拖下地狱。”
“你放屁!“张美玉拼命地摇头,喉咙里滚出溺水般的咕噜声,“活着都抢不过我的,死了算什么东西……那些都是……都是奖品,张文斌说她们都是自愿的。窦原噗嗤笑出声,笑声在密闭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十五六岁的女孩,连喜欢是什么都分不清,被人按在床上时牙齿咬出血,这叫自愿?被威胁、被恐吓、被逼着闭嘴,这也叫自愿?”
张美玉疯狂摇头,发髻散乱,黑发黏在惨白的脸上,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怨鬼。她魔怔般地重复着,“不!不!自愿的…一定是自愿的…只要愿意……就能活得更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最后几乎变成一种诡异的吟诵,像是某种镇魂的咒语,又像是自我催眠的疯言疯语。
盛律清见状,立刻抬手叫停。
那份精神鉴定报告并非伪造,可此刻张美玉的状态,却让人心底发寒。如果她既是拿刀的人,又是砧板上的鱼呢?如果她曾经也像那些女孩一样,被"自愿”过呢?“张文斌这扑街!"窦原的拳头砸在包浆斑驳的办公桌上,震得搪瓷缸里泡得发胀的红枸杞上下翻涌,“畜生不如”
无论在审讯时表现得多么沉着冷静,可迈出那道门也是个普通人。而人心毕竞都是肉长的,见识到如此场面还是于心不忍。“万一张美玉是装的呢?头回在拘留室见到她,疯疯癫癫地把自己头发握下来两大把。"一旁的老林搭腔,饶是老刑警都忍不住汗毛倒竖。“最后出去时趾高气昂,鼻子恨不得长在眼睛上。”
“哪个妹仔愿意拿这种事情来装模作样。"窦原忍不住反驳,提高了音量,“如果不是切实感受,怎么会是那副样子。”“老大!"孔祁气喘吁吁地闯进来,后颈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富源酒家的服务生想起来,端午那晚张文斌请客的包厢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低声道出一个名字后,像是冷却的汤水泼在滚烫的油锅里一般,在场众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恐怕那晚的事情远比看到的还要复杂许多。“沿着这条线索继续查,张美玉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