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惊到了。"盛律清拧着眉,原本是想要从张美玉口中撬出线索,没想到会是如此触目惊心,“直接把张文斌拷回来,要他配合谢佳欣死亡赔偿的事情。”
“笃、笃、笃一一”
三短一长的敲门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顾文姝倚在门框上的身影被走廊灯光拉得老长,八百米开外就能闻到那股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水混着福尔马林的气味,眼下青黑一片,嘴唇干裂得像是被珠江畔的咸腥海风吹了三天三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过度疲劳的濒死感。
“指纹对比的结果出来了。"顾文姝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她将怀里那叠档案重重摊在桌面,最上头的便是个模糊斗形指纹的照片,在办公室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泽,“符合的是个叫做许宣的学生。”旁边的资料贴着学生证件的复印件,照片里的男孩戴着圆框眼镜,一派斯文干净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透着一股书卷气。窦原盯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个人我见过。"窦原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上次王志明和同学在食堂打架,他也在现场。”
“当时就觉得这小子不对劲。“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那天食堂里一片混乱,他站在人群后方,一个劲地煽风点火。廖修白出来拉架的时候,也是这家伙趁着混乱抄起餐盘砸向他脑袋。动作快准狠,像是熟练的猎手。。”那场面回想起来足够诡异,少年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隐秘在人群中像是看客一般,却在关键时刻给出致命一击。老林把搪瓷缸往铁皮档案柜上重重一放,劣质茶叶在杯底打着旋。“大佬,你这叫马后炮。”
窦原没理会他的揶揄,直接翻开档案资料。“这孩子当时是我负责问话的。"一旁的老陈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眉头紧锁,似乎难以将这个文质彬彬的学生与残忍的凶手联系起来,“他当时说起祁玥的时候,差点都要哭出来了,没想到居然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老陈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双喜,想了想又塞回去。心里头烦躁,只能用力搓了搓脸,“许宣家里穷,父母都是外乡务工人员。尤其年初时许宣的父亲在纺织厂里被机器绞断手臂后,家里就更揭不开锅了。”他粗糙的手指点了点档案里亲属关系的一栏,“她妈脑袋又有点问题,所以祁玥知道后就常常接济他,甚至有一回台风天,她还特意绕路去他家送过一袋米。”
老陈记得那天问话最后电扇坏了,汗水顺着少年苍白的脖颈滑进衣领。当问到祁玥时,许宣滚落的泪水比汗珠还要大颗,言辞恳切。甚至某一刻心心底都有种声音,是不是匹配的结果出了问题。“老陈,你当时不会真信了他的表演?“老林今天似乎是在外头吃了枪药,说话直接,光往人心口扎刀子了。
老陈没有立即回答,搓了把花白的短发,额头上几道深深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我审过不下百个嫌疑人,"老陈最终开口,声音低沉,“那孩子说起祁玥时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就他那个死鬼爸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会不会是有什么苦衷?"老陈眉心周皱得要夹死苍蝇,灰缸里积着昨夜的烟蒂,像一节节烧焦的指骨。戒烟念叨了大半辈子,可一旦烦躁,就忍不住掏烟盒,此时心底更是懊恼。假如当时问话时仔细些,不被年龄迷惑,不犯经验主义错误,大概也能发现异常。
“知人知面不知心。“老林也是叹了口气,“想当初我们十五六岁的时候,只知道下河捞鱼,想着给家里减轻负担。哪像现在的孩子,生活好起来了,倒惯得一身臭毛病,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学校里面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角落里的小警员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愤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罪犯窝呢!”“现在时代不同咯!”
窗外突然响起轰隆一声巨响,白日旱雷毫无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