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41章
审讯室的白炽灯在张美玉瓷白的脸上投下一片冷光。她歪着歪着头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听不懂叔叔在讲什么呀~”
许亚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女孩的皮肤细嫩光滑,鼻尖上有一颗几乎不可见的褐色小痣,笑起来时右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乖巧可爱的优等生。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像是钵仔糕上融化的桂花蜜。双手托腮的样子纯良无害,可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却让人脊背发凉。许亚楠手中的钢笔尖无意识地摁在记录本上,墨水晕开成一片狰狞的蓝黑色。她不动声色地换了一页纸,余光瞥见盛律清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有什么听不懂的。"盛律清曲着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冷得像冰,“需要给你解释一下?”
审讯室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潮湿的风裹挟着木棉花的香气钻进来。张美玉深深吸了一口气,眯上眼睛,似乎享受着此刻的味道,活脱脱像是只慵懒华贵晒着太阳的小猫。
“忘记了嘛。"张美玉压低声音,晃了晃脑袋,“叔叔也知道的,我们都是学生,从早到晚都要念书,谁记得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呢?"审讯室的温度仿佛骤降十度。盛律清修长的手指缓缓翻开案卷,纸张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你平时和谢佳欣关系如何?”
“关系麻麻咯~"张美玉无辜地耸耸肩,漫不经心地用指尖绕着发尾,“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就只是偶尔说说话。”突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啊!就是她总爱偷用我的东西!上次还偷抹我的雪花膏,被我当场抓住呢。“她撅起嘴,露出委屈的表情,“那可是我爸从香江带回来的,好贵的。”
盛律清眸光一沉,将医院的检查报告推到她面前,“谢佳欣指控你,去年十二月带人将她堵在厕所,掌掴她到耳膜破裂。”根据谢佳欣的尸检报告,浑身上下受到的伤害可不止这些,只是这件事当时闹得挺大,最后还是有人看到报警,这才留下了证据。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怎么看?”张美玉盯着桌上的报告,表情凝固了一瞬,忽然"噗嗤"笑出声来,随即又恢复成那种天真无邪的模样。
“警察叔叔。"她伸手将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带着点哽咽,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如果我说是这件事我一点都不知情,你信吗?“那这份证词你要这么解释呢?”
“说了不记得了,就是不记得了。“张美玉嘟着嘴,语气里带着娇嗔与不满,“人都死了,怎么写都行咯。要是我现在从这里跳下去,遗书说是您逼的,凶手就真的是你吗?”
许亚楠猛地抬头,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后背不禁要冒出一片冷汗,再看了几遍她的年龄才轻轻松了口气。敲门声突兀地打断了室内诡异的氛围,脸嫩的新手警员推门而入,俯身在盛律清耳边低语,“盛队,张美玉的父亲带了律师过来。”盛律清合上笔记本,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身后跟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一旁的紧张得不停搅动手指的张母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却被推门而入的张文斌不动声色地避开。
他径直走向张美玉,手掌落在少女发顶的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次。″美玉没事吧?”
少女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睫毛轻颤,又很快挺直脊背,抬起脑袋,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
“盛队长。"转身时张文斌已换了一副面孔,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我想问询时间已经够长了。美玉还是个孩子,刚才也受到了不少惊吓。”他特意咬重了“孩子”二字。初次见面时,这位校长可还扮演着老好人的角色,这回倒是气势凌厉得完全变个人的模样。“张校长。“盛律清打断他,抬手指向腕间发出轻微咔嗒声的手表,“按照规定,我们还有半小时结束。”
张文斌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微微抽动。他朝身后招了招手,那个一直沉默的西装男人立刻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我是张美玉同学的代理律师。“男人抬手时,袖口露出价值不菲的海鸥手表,声音平板无波,递上名片时还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我的当事人现在情绪不稳定,需要专业心理辅导。法定监护人有权…”“当事人?"冰凉的眼神扫过角落手足无措的张母,拖长语调,似笑非笑地捻着手中的名片,“我记得张美玉同学还未成年,她的法定监护人应该是………张文斌突然咳嗽一声。张母像被电击般抖了一下,嗫嚅道,“我和文斌已经结婚了,他就是美玉的父亲。”
盛律清转动着名片,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张美玉的资料父亲一栏填的可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
张美玉不知何时已经躲到了父亲身后,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哪还有半分方才的诡异模样。
“张美玉同学患有一定程度的精神焦虑症,这是市三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陈律师只是笑笑,从随身带的黑色文件包里抽出一叠文件,轻轻推过桌面。“我们有权怀疑警察的问话对当事人的精神造成二次伤害,监护人有权立即终止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