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张文斌适时开口道,“盛队长,我理解你们破案心切,但不能因此毁了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的前程。”
盛律清下颌线绷紧,许亚楠知道他在强压怒火。三秒后,他简短地点点头:“今天就到这里。但张美玉同学暂时不能离开本市。”张文斌露出胜利者的微笑,搂着张美玉的肩膀往外走。盛夏的蝉鸣撕扯着燥热的空气,空气像一锅煮沸的糖水,黏稠而灼热,连老式吊扇转动的吱呀声都透着股倦怠。
刑侦大队办公室里,孔祁站在风扇正下方,汗珠仍顺着鬓角滚落,他递上一份手写材料,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老大。"孔祁的声音压得很低,“张美玉他妈三年前嫁给张文斌的,乡下摆酒就算数,连证都没扯就住到一起。两年前张文斌调来南海市,这两母女也跟着过来。”
“王珍摔下楼梯的事,现场的人都说没看清,咬死了是意外。"风扇吱呀转着,将最后一页笔录吹得哗啦作响。孔祁急忙用玻璃镇纸压住,继续道,“可问得紧了,还是有胆子小的送了口,说是张美玉推的,一转头又推翻了刚才说的。他说到这里突然噤声,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桌上的口供。盛律清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笔录上某个名字,沾了汗水的钢笔字迹微微晕开,谢佳欣三个字变得模糊不清。
“是张文斌。”
一校之长,自然有这个本事。
难怪张母在警局里趾高气扬,张口闭口就是"花钱摆平这事"。便是拿捏准了外乡人的心思,为了让孩子留在南海市念书,忍气吞声。“张美玉脾气不太好,被两公婆宠坏了,邻居反映她在家对父母对颐指气使,出去对外人也没个好脸色。"孔祁翻开笔记本,“在学校欺负同学不是一次两次了,上个月还逼得个女生退学,家里人来学校闹,最后还是张文斌花钱把事情给压了下来。”
“她和谢佳欣的关系呢?”
“这个……“孔祁皱了皱眉,继续道:“她找过谢佳欣几次麻烦,听说是因为上学期优等生奖学金的事情。不过张美玉在学校横行霸道惯了,欺负过的女生不计其数,谢佳欣不算印象最深刻的一个。”突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一阵热浪裹挟着肥皂的香气汹涌而入。顾文姝气喘吁吁地闯进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紧贴在泛红的皮肤上。她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晃出几滴“结果……
“天热,喝点凉的。"盛律清把晾凉的茶水推到顾文姝面前,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硅藻对比结果出来了?”
顾文姝仰头灌下整杯茶,喉间发出满足的叹息。她“唰"地抖开文件:“谢佳欣肺里的硅藻和抛尸河道对不上,倒是和嘉元中学后门那条小河的成分高度吻合。”
盛律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边角已经卷边,上面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嘉元中学后门的小河蜿蜒如蛇,穿过一片带拆迁的老厂区。
孔祁下意识摩挲了下下巴,青黑的胡茬扎得人一激灵,“所以说谢佳欣是被人谋杀。”
“说不定是死后抛尸。不过我想到了一件事。"顾文姝突然停顿,指尖抵着下巴,“发现尸体当天,我在现场见到三个穿校服的学生,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觉得有点奇怪。”
盛律清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你还能认出来吗?”顾文姝将脑海的记忆重新筛了遍,随后摇摇头,“当时距离太远,只见到个大概。不过当时三个学生和人撞到过,应该有人记得他们的长相。”“对了,还有一件事。祁玥指甲缝里发现的纤维检测也出来了。“顾文姝从最底下抽出一张薄薄的纸,“蓝色工装面料,三年前就停产了,不少纺织厂都用来做工服。这些都是当年采购了这种面料的工厂。”“我记得嘉元中学附近就有不少纺织厂,"孔祁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难道真的是有人图财害命?盛律清手指在地图上迅速移动,最后停在一片标着"红星纺织厂"的区域上,“这里与祁玥的小区距离不过两公里,中间是大片待拆迁的废弃厂房,沿途人烟稀少,作案逃走也很难被人发现。”
孔祁挠挠头,不解道,“不过有件事还是说不通,祁玥不认识纺织厂的员工,怎么会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给对方开门。”“假如对方并不是纺织厂的员工呢?"盛律清的声音很轻,却让空气骤然紧绷起来,“嘉元中学不少学生都是附近的工厂子女。”不仅可以接触到工服,还是祁玥的学生。
“两起案件,一个地方,是不是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