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1章
“直肠内壁提检出木丝。"顾文姝的镊子尖挑起床单上一块不起眼的碎屑，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她声音沉了沉，口罩上方那双杏眼微微眯起，“初步推测，凶器是厨房的擀面杖。”
话音刚落，房间里顿时陷入死寂，只听得见窗外扯着嗓子叫唤的蝉鸣。在场所有人的心心都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混合着夏日特有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来。“又来了。“孔祁的钢笔在记录本上顿住，墨水晕开一小片深蓝，“这些细节，警方从未对外公开过。”
盛律清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上下滚动，“一样,也不一样。”现场血迹只有几道拖拽状血迹，而去年那起几乎要将血液和碎肉涂满整个房间，凶残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师父……
门口传来虚弱的呼唤，吴法医扶着吐得脸色发青的卓安平跟跄进门。年轻警员的白大褂前襟沾着刺目的血红，眼圈泛红，像是刚哭过一场。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皮肤上，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株被暴雨摧折的嫩竹。
“去楼下休息一下。"盛律清盛律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声音依旧冷硬，语气却不自觉放轻，“喝点葡萄糖。”这样子一看就知道已经吐到电解质紊乱了。盛律清在心里叹了口气。等下现场还没检查出结果，人先倒下了可不行。卓安平摇摇头,喉结剧烈滚动：“我,我能行…”就像是他师父说的那样，新手法医都是吐着吐着就习惯了。之后见过的现场会比如今的惨烈千百倍，可能碎肉横飞，可能鲜血满地，逼着自己适应就好。他挣扎着站直身体，却在瞥见床单上那块红白的碎肉时又白了脸色，“那，那是……
“你先出去吧！”
说完等下又要吐了。
后半句话顾文姝咽回肚子。她太了解新人的反应了，卓安平现在就像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现场没有发现入侵和打斗痕迹。"顾文姝轻轻翻动尸体，指着几处伤口，起身走到沾满血迹的藤椅边：“根据现场血迹和伤口推断，死者是坐在藤椅，而凶手正站在椅子后面。”
顾文姝捏着解剖刀比划着当时的动作，“凶手下手没有犹豫，可除了致命伤之外，其余创口都出现了迟疑性割痕，他在分尸时产生了犹豫。”盛律清的眼神骤然锐利，“仔细查查死者的人际关系，尤其是……“祁玥，岭广客家人，四年前来南海当老师。有一个交往了快三年的男友，半年前分手。“沙哑男声斜刺里插进来，像把生锈的砍刀劈开凝滞空气。“邻居反应前天晚上的确听到有斩骨的声音，同靓女分析的被害时间一模一样。”“江周，新来的。"门口倚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花格衬衫皱得像咸菜干，左臂石膏上还龙飞凤舞签着"人民医院小护士赠”。他咧嘴一笑，抛了个油腻腻的眉眼给在场唯一一位女士：“不好意思啊各位，养伤时多吃了两剂止疼药，睡过头了。”
孔祁钢笔尖啪地戳穿笔录纸，眼前这位过分轻佻的流浪汉，居然就是三年前只身卧底端掉整个走私网，传说中的“通泽双狼"之一的江周？果然传闻害死人。
“盛大队长！"江周挑挑眉往前一步，笑吟吟地伸手朝向盛律清。对方虽然在笑，可盛律清认得那种眼神，那是嗅到同类血腥味的兴奋。“祁玥的小男友在落霞街37号开了家相馆，专拍婚纱照。"江周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张合影上，照片里的祁玥笑容灿烂，明显身边还有一个男人的身影，只是巧妙地被剪裁掉。“分手后还三天两头上门骚扰，每次吵架都能惊动半条街的邻居。案发当晚，卖糖水的张阿婆亲眼看见她的小男友七点半左右来敲过门。”
此刻，一旁窦原的目光却落在祁玥枕边，那本翻到卷边的《倾城之恋》上，封面溅上不少血点，书页间夹着张婚纱照的样片，新娘是祁玥，而新郎的位置被钢笔狠狠涂成了漆黑一团。
孔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您怀疑是祁玥前男友……”江周抛给他一个怪异的眼神。
“动动脑子。"窦原举起照片对着光线，目光落在照片边缘细小的指纹，“个天天来吵架的男人，祁玥会毫无防备给他开门，背对着他坐？”“凶手可能一直在房间，或者是有钥匙。“窦原的声音混在窗外知了的嘶鸣里，显得格外沉闷。
“现场的生活痕迹基本未经处理，假如凶手一直在房间里，势必会留下痕迹。"顾文姝插嘴道，“可根据现场搜证结果来看，基本可以排除这种可能性。”江周走到窗前，推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朝下望去，楼下巷子里，几个穿塑料凉鞋的小孩正追着一只瘸腿的流浪猫跑过，猫的惨叫声混着蝉鸣刺得人耳脖生疼。他摸出半包红双喜，忽然想起这是现场又悻悻塞回去。“的确，这里是四楼，外墙也没发现脚印，凶手进入现场的唯一途径便是大门。"他转身捞起桌上笔记本欣赏了片刻，“这姑娘的字写得真不赖。”“不过这祁玥也是流年不利，不仅分手被人家纠缠，还在学校得罪了人。”江周状似怜悯地摇摇头，“听她那位差点晕过去的同事说，上周三，教导主任老婆带着三个菜场阿婶，用消水桶里捞出来的虾头鱼肠，给咱们祁老师淋了场海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