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0章
燥热裹挟着咸腥的海风,将嘉元中学斑驳的灰白围墙蒸腾出一层薄汗。围墙外几株老芒果树耷拉着枝叶,青涩的果实上沾满工业区飘来的灰尘,在烈日下泛着黯淡的光。
这所民办中学蜗居在工业区边缘,三层水泥教学楼像只灰扑扑的鸽子笼,外墙爬满蛛网般的裂纹,褪色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红漆标语在风吹日晒中斑驳脱落。
下课铃骤然撕裂沉闷的空气,绵软的潮汕话、泼辣的四川话,和蹩脚的白话在走廊上混作一团,像锅煮沸的八宝粥。
他们都是外来工的子弟,父母大多都在附近的制衣厂踩着缝纫机,在电子厂流水线上焊着电路板,咬碎后槽牙从工资里抠出来的几百块,送了孩子来这里念书,只盼望着有朝一日出人头地,飞出一个金凤凰。“王志明!你给我停下!”
一声暴喝突然炸响。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教导主任廖修白从教务处冲出来,额角青筋暴起。前方穿大两号校服的瘦猴男生却像泥鳅般滑进人群,转眼就没了踪影。“小兔崽子!"廖修白气得镜片都蒙上白雾,竞将戒尺当标枪掷了出去。红木戒尺划破热浪,发出"咻"的破空声。
“小心!”
走廊拐角处,盛律清条件反射地抬手。戒尺带着风声稳稳落入他掌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红木表面还残留着经年累月摩擦出的包浆。对面的廖修白扶眼镜的小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迅速打量来人。
“你们是?"廖修白扬起程式化的笑容迎了上来,眼角挤出三道褶子,像突然按下某个开关。
“南海市局刑警,我们过来是调查谢佳欣的案子。“盛律清将戒尺调转方向递回去,目光扫过对方突然僵硬的嘴角,又补了句,“这类危险物品还是不要脱手为好。”
“警察同志!"廖修白后颈的汗珠滚进的确良衬衫领口,在藏蓝布料上泅出深色痕迹,“这些野猴子总要闹出点动静才舒坦,让你们看笑话了。”老式吊扇在办公室顶上吱呀转动,铁皮茶叶罐上的大红"奖"字已然褪成粉白色。廖修白拈起三指撮茶,蜷曲的凤凰单枞跌进搪瓷缸,沸水冲开陈年茶香的同时,也蒸腾起某种隐秘的焦虑。
“我刚才让人去叫谢同学的班主任了,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抱歉,案件细节暂时不方便透露。"窦原熟练地倒出一支烟,递给眼前过分正派的教导主任,下一秒便被委婉推拒。窦原倒也没多说,兀自塞回口袋,背着手便参观起办公室的转悠起来“刚才走过来看到公告栏也有这位谢同学的照片,廖主任对她有印象吗?平日在学校表现如何?同人产生过矛盾吗?”“这个倒不是很清楚,只是偶尔会听祁老师。"廖修白顿了顿,继续道:“就是谢同学的班主任提起过,说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就是性格有些孤僻,不爱同人交往。”
话未说完便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断。
“主任!"教务干事扶着门框喘气,腋下夹着的考勤本哗啦散落几页,“祁老师今早没来上课,家里电话拨了七八回都是忙音,孙老师去她家里找人,现在还没联系上。”
吊扇叶片的阴影在廖修白脸上割裂出明暗交错的纹路,盛律清不动神色地将廖修白骤然变化的表情,收入眼底。
“既然如此,"廖修白的指节几乎攥到发白,起身时差点带翻藤椅,椅背撞上身后铁皮档案柜,震得顶上的陈年灰尘扑簌簌落下。他扶了扶金丝边眼镜,喉结在吞咽时显出挣扎的弧度:“那我带两位先去看谢同学的座位。”
高一三班的蓝色木门被推开时,锈迹斑斑的合页发出垂死的呻吟。后排几个偷吃冰棍的男生突然僵住,融化的糖水顺着指缝滴在水泥地上,泅出黏腻的印记。一眨不眨地盯着突然闯入的陌生男人,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第三列第五排。“廖修白的鳄鱼皮鞋踩过满地纸团,忽然在过道中央顿了顿,霉味混着腐烂水果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就是谢同学的……”他不禁皱了皱眉头,剩余的话语都卡在喉咙。盛律清的目光掠过歪斜的课桌,泛黄的英语课本封皮上是不知名酱汁染出的褐斑,页脚蜷曲着可疑的油渍。桌面边缘躺着半截被踩扁的圆珠笔,塑料外壳裂成蛛网状,笔芯渗出的蓝油在木纹里泅出扭曲的“去死"二字。当他的指尖触到桌肚边缘时,粘稠的触感让喉头泛起一阵恶心。某种混合了虫蝇尸体和粘稠口香糖胶状物正缓缓滴落,在晨光里拉出晶亮的丝。凳面上"丑八怪"刻得极深,最后一笔拖出木刺,像道溃烂的伤疤,边缘还凝着暗褐色的血痂。
“哎呀,这群孩子平时就中意搞些恶作剧,没多少恶意的。"廖修白突然提高声调,伸脚踢正过道里倒伏的椅凳时,剐蹭出刺耳声响。“谁读书时未同人开过玩笑呢?”
他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似乎想用玩闹轻轻揭过一般。窦原突然蹲下身,捡起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纸,对着光线眯起眼,上面模糊的字迹像是被人反复揉搓过,却仍能辨认出……下贱"的残痕。谢佳欣所遭受的同他父母所说,简直南辕北辙。“如果玩笑开过头的话,就是犯罪了。“窦原突然开口,指尖划过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面色已然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