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经来不及回去做饭了,他颇为遗憾地想那一小袋子面粉又用不上了。
王煜倒是很高兴,她还沉浸在以往没感受过的文化冲击里,让楼时麒再给她吹一段芦笙。
楼时麒把猪肉拴在背篓
“就知道你惦记这呢,行行行,咱给你露一手。”
楼时麒起了个调子。
和方才为祖神诵章的苍茫肃穆不同,给王煜的这段悠扬灵动,像是略过山顶的流云和泉水轻轻淌过石头,令人心生喜悦。
人群已经散去,唯一的听众卖力叫好。楼时麒心满意足地谢幕。
正商量着去搓一顿,一个年轻的声音叫住二人。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是那个年轻的返乡官。他身边站着一位老婆婆,王煜认出就是她刚刚说楼时麒像是神明起舞。“二位还没吃饭吧,寨老想邀请你们一起用餐。”
寨老是苗寨中地位最高的老者,哪怕进入到了现代社会,也是颇受人尊敬的。
“多谢好意,但我们已经有安排了。”楼时麒礼貌而直接地拒绝。
年轻人还想再邀请,寨老开口了:“你会我们的古歌,那个芦笙调子也不是谁都会吹的。”
苗族没有文字,所以历史的传承都是口授心传,苗舞芦笙铜鼓和古歌都是苗族的文化瑰宝。苗寨里的年轻人都不愿意花时间学这些劳心费力又不讨好的事情了。
“他这人博闻强识,知道古歌也很正常。请问您有什么指教么?”王煜向来尊老爱幼,但是楼时麒都拒绝了,想来也是不愿多说。
返乡官看出苗头不对,立马说:“别误会别误会,我是看你芦笙吹得好,想问问能不能帮忙拍个宣传片,弘扬一些下民俗,也好吸引一些游客。实不相瞒,我们这里太偏僻了,外面那几个寨子都已经把旅游产业发展起来了,我们也得想些噱头。”
“而且那个芦笙曲也已经很久没有人会吹了,你吹得又特别有意境。”他又补充道。“如果能让人们发现苗族传统艺术的魅力就太好了。”
寨老没再说话,只是盯着楼时麒。
楼时麒看看王煜,最终同意录一个演奏芦笙的视频,但只肯拍背影。
返乡官虽然觉得没完全利用楼时麒的个人魅力有些遗憾,却也对成片赞不绝口。其实他也是尽心尽力地用现代化的吸引力把传统留下。
临走时返乡官递过来一张照片。
“既然你不愿意露脸,我一会就把底片删掉。但是这张照的挺好,不留下来可惜了。”
这是楼时麒拥有的第一张和王煜的照片。
照片是庆典最热闹的时候拍的,那会儿无论是当地人还是来旅游的情侣,都互相拉着去跳舞。
在考古队有几次合影,但楼时麒要么是负责拍照,要么不看镜头,怕影像被下来。这次楼时麒也没看镜头,在看王煜。而王煜大笑着,在人群里找到他对视。
走了半天山路,好不容易把年货放进了屋子里,楼时麒都觉得有些累了,王煜更是直接歪在了床上,说什么也不动弹了。
楼时麒去后院烧了水,让王煜洗漱,自己跑出去熏腊肉。别的都可以等明天再说,腊肉等不得。
这房子确实太偏,远离人烟故而一切声音都听得特别清楚。王煜正裹在被子里昏昏欲睡,突然听到了水声。刚跑到外面就被冻得瞬间清醒了。
水声是从厨房传来的。
王煜咣咣砸门。“楼时麒你他妈疯了么?大冬天洗冷水澡!”
半晌后,楼时麒打开门,只探出上半身,冷水顺着他的头发流到脖子和胸口。发尾有些打卷,湿答答散在肩膀上,被他随手撩到脑后。
王煜光看着就觉得冷,还没开口自己先打了两个喷嚏。她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洗个澡,熏腊肉的时候自己都快成腊肉了。”楼时麒无辜地说。“你快回去吧,别感冒了。”
夜凉如水。这孤零零的屋子支起苍穹,与月为邻。
楼时麒很小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就是一小兔子,所以才可以住在月亮旁边。那会儿他常常会趴在石板上,说要听月亮的脚步声,好知道这个漂亮的邻居什么时候到家里来玩儿。
山上没有什么灯火,男孩儿把星光披在身上。
那梦开始的时候很美好。屋前的树屋后的山,山上的泉水和鸟兽,都和记忆里的老者一起生活了很久。这里是他的家。直到红色的月亮从树梢探出头来。
这个梦太真实了,他又变成了十几年前,孤身一人背着亲人上山的少年。那山路漫长,有他望不到追不上的影子。
山的那边依然是山,黑夜的尽头依旧是黑夜。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一直被困在这一片连月亮也厌恶的山坳里。
楼时麒在过去的梦魇里下坠。
敲门声把他拽了回来。
“吵到你睡觉了。”王煜站在门外踌躇地说。她把棉被裹在身上,像是一个会移动的被窝。
楼时麒头一次看到王煜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他嘴角已经勾了起来,好整以暇等着下文。
“你那屋的窗户关不严,本来想和你换个房间的,可是你这儿好像更冷。”
老房子没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