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山里的温度又掉得很快。王煜哆哆嗦嗦说完两句话,又把嘴也埋进了被子里。
这已经是集市上能找到的最厚的被子了,楼时麒从山下带过来的热水袋也作用有限。
这种不好意思就省了吧。楼时麒心下无奈,伸手碰了碰王煜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王煜不得不承认楼时麒确实身体好,三九天洗完冷水澡手还能这么暖和。可他向来不怕冷就意味着以前他们家也没有什么能保暖的东西。
楼时麒盯着王煜看了一会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朝她走过去。等领着王煜回了房间后自己又往后院去了。
除了那棵还没开花的梅树,院子里还有一棵很老很老的桃树,树下埋着一坛爷爷以前酿的酒。
王煜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坛酒,酒坛子还是件古董。但是这种煞风景的话即使是她此刻也说不出来。
“这么重要的酒等重要的时候再喝吧,我现在也不那么冷了。”
楼时麒说:“现在喝就挺合适。”
这屋窗户是关不严,一阵温和的风都能把窗子带开。
还好用开水温过的酒香味儿散出来,缱绻了夜色,人也暖和了起来。
王煜凑到窗边看着月亮。
以前和楼时麒一起总碰上满月,在沙漠里那月亮是高悬的命运之轮,就连大雪山巅的月亮也不好相与。
现在是年末,人们丰腴,月亮却正消瘦,衬得星星高而密。窗外,群山隐没在凉薄的月色下,嶙峋而危险。
楼时麒的人生从来没碰上过满月,总是磕磕碰碰,缺憾无数。他就是补不好的窗户纸,总被生活撕出一道又一道伤口。
夜色令人入神。楼时麒把酒斟满,溢出的酒落在王煜手指上,又滑到手腕,在月光下潋滟。
王煜端着酒杯一口闷了,这才忙把手腕蹭在衣襟上,沾了满身酒香。
黑夜是猎人的主场。
“好喝!这是什么酒?”王煜的眼睛亮了起来,把杯子往楼时麒面前一推。
楼时麒把她的酒杯满上,凑过去闻了闻。“应该就是用屋后那树桃花酿的。”
他说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完后跟王煜说:“你悠着点,这酒后劲大。”
王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还特意看了楼时麒一眼。
楼时麒无奈的垂眸苦笑,爷爷酿的这是什么酒啊。
他见劝不住王煜,便陪着一起喝。
这过去酿的酒,此刻倒也可以醉一场。
“哎你看,是梅花!”王煜兴奋地坐起来,伸出手去接飘落的花瓣。
可山上的那片梅花毕竟离得太远。把雪当成梅花,她真是喝醉了。
楼时麒把王煜的手裹住。“这是下雪了,小心着凉。”
又一阵风吹来,花瓣飘向王煜。
竟然真是梅花。是院子里的那树梅花开了。
楼时麒就像是屋后那株梅花。刚被栽下时来不及,到了花期可等他的人已经不在,又不想盛放。
终究雪和梅花自有相逢。
王煜眨了几下眼睛,白色的花瓣还挂在她睫毛上。
她终于瘦了一些,棱角更加分明,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眼睛还是没变。曾经她眼睛里的火并没有因为那些经历和失去而被扑灭。王煜适合那种盛大绚烂的场景,她在埃及神庙里收拾伪神的时候让人移不开眼。可就是在这寒夜里捻不住一朵梅花,同样会让他觉得震颤。
楼时麒想帮她把花瓣拿下来,手一伸过去,喝醉的人愣愣地,眼睛追着他的手指。
漫山的雪色呼应着风,露出几片红梅,像是酒酣。那一树梅花像是下了一场大雪,到他跟前时,又带着醉人的香气。
那花开在远山,开在十数年前,在寒彻骨的夜里,像是燎原的火,烧到了他跟前。
楼时麒也醉了。
他是补不好的窗户纸,总有阴影攀附在生命里。可当光足够亮的时候,那些就算不得什么了。他不再期待满月,他有了那团火。
风越过重重山岭,吹过楼时麒的头发,像是爷爷的手抚摸着他。那阵风拥住年少的他和此时的他,像是花瓣一样被扬起来又落下。
王煜接住了他。
楼时麒伸出的手顿了顿,挡住了那双眼睛。
年少时走不出去的山,有人陪他走。他的过去和未来,此刻都在。
酒是好酒,后劲儿也确实大了些。
楼时麒看王煜拼命保持清醒,但整个人都往下沉的样子,不觉笑了。他舒展一下身体,顺势往下一滑,把肩膀送过去。那罩在被子里的脑袋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里光污染不太严重,夏天的时候还能看到银河。”
“那夏天再来看看。”王煜已经撑不住,声音低到快要听不见。
宿醉后的清晨有小孩子来拜早年。
楼时麒打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会找到这里,当年他爷爷准备的糖可是从来没有分出去过,而他也得走上很久的山路才能加入进去。
眼前的几个小孩儿眨巴着眼睛用方言说着吉祥话,冻红了的小手拎着篮子,里面零零散散摆着些糖果瓜子。
就在楼时麒少见地不知所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