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放心的人,就是自己的师父啊。
陈平安随后将那个源自大骊皇宫的猜想,明白无误告诉两人,让他们回了落魄山就提醒崔东山,桐叶宗下宗选址一事,要小心再小心了,早先越是认可的适宜之地,越要思量复思量,免得着了中土陆氏的道。顺便大致说了那场酒局的过程。
小陌问道:“公子这么照顾旁人,不会觉得累吗?”
黄梅松开手,“多有得罪。”
先生实在太周全了,很多事情,早早就想到了。
那对年轻男女异口同声道:“见过郑前辈。”
裴钱扯了扯嘴角,“圣人教诲,弟子不必不如师。我看你,悬。”
裴钱眯眼道:“少来,说!是不是在师父那边告我的刁状了?”
毕竟那位年轻山主,还是“郑清明”的师父。
竺奉仙和庾苍茫都是老江湖,只当故意没看见小陌的取酒动作,极有可能是从方寸物中取出的两坛酒了。
鱼虹都没有说落个座喝个茶什么的,直接就带人告辞离去。
竺奉仙说道:“陈公子,咱们这才刚开喝,收着点唠啊。”
他们对这个真名“裴钱”的女子,都充满了好奇。
一条穿云过雾的仙家渡船,如果不谈物资运转的商贸营收,船上大小屋舍客满,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情况,其实很少见,一年到头平摊下来,能有六成,渡船收入就已经极为可观了。陈平安如今自家就有两条渡船,一条能够跨越半洲山河的翻墨,一条可以跨洲远游的风鸢,两条渡船的航行路线,就是实打实的两条财路,陈平安都得算将生意做到南婆娑洲去了,反正那儿有条极为粗壮的大腿,龙象剑宗。所以陈平安琢磨着是不是让米大剑仙,在龙象剑宗那边捞个记名供奉的身份,但凡遇到点事情,就直接报名号。
大致什么来头,庾苍茫心里有数。
以至于先前抱拳致礼之时,严官的手臂和嗓音,都有些不可抑制的颤抖。
最让裴钱吃不消的地方,还真不是这些话怎么混帐,裴钱撩狠话、骂脏话,说那戳心窝子的话,小时候其实就很擅长,只是长大之后,才消停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不再说这些,裴钱记得住所有事,唯独这件事,好像从没想过,也记不起来了。
裴钱不再多说什么。
面对这个裴钱,反正必输,鱼虹是不愿白送一场名声给她。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改变了主意,选择如实说道:“一直都在大骊龙州的那个落魄山。”
先前公子一拍胳膊,就将两壶酒悄悄转交到了他手上。
那行走时落后半个身位的年轻扈从,就跟着抱拳。
之前大骊京城的火神庙擂台比武,他们两个老友,都没有去观战,而是去菖蒲河那边找酒喝去了,可惜都是些清倌,只能看不能摸,据说能否带走,各凭本事,得看客人兜里的银子,竺奉仙手边倒是不缺银票,不曾想那两位在酒桌唱曲儿助兴的妙龄清倌儿,估计是觉得俩客人实在是太老了点,所以只是笑着不言语,假装没听懂竺奉仙的暗示。
两人都是金身境武夫。
裴钱摇头说道:“有师娘在,何况先生身边还有喜烛前辈,没什么不放心的。”
裴钱和曹晴朗先后起身,各喊各的,“师父。”“先生。”
还有那个在老龙城战场递剑的剑仙“余米”。
裴钱迅速扫了一眼其余四位纯粹武夫,不露声色,抱拳还礼,“有幸得见鱼老前辈。”
陈平安笑道:“山上朋友多,没办法的事情。”
此事也就是幸亏正阳山关闭镜水月,足够及时,不然如今正阳山修士要更加抬不起头。
原本打算就那么站着的小陌这才落座。
如果与鱼虹问拳之人,是郑钱而非周海镜,别说什么街巷的人头攒动,估计火神庙附近的所有屋舍,都能被看客们坐塌了。
长春宫的女修,可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仙府既是位于大骊龙兴之地,更有传闻,如今那位大骊太后,在她还是皇后娘娘的时候,曾在长春宫结茅修养。所以长春宫谱牒修士出门在外,是天然高人一头的。就像竺奉仙,即便是一位金身境武夫,也能凑够神仙钱,但是想要买长春宫的仙酿,都找不到门路。
竺奉仙瞪眼道:“陈公子,你要是这么聊天,可就没有朋友了。”
陈平安转过头,拍了拍小陌的胳膊,笑道:“小陌,竺老帮主酒量极好,你等下记得帮我挡酒。”
小陌便取出两壶酒水,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起身负责倒酒。
小米粒胆儿小,可不敢出门。至于另外那条,成天四处浪荡,都没个影儿的。
所以“郑钱”如今在宝瓶洲的名声之好,估计三个鱼虹都比不上。
当年在剑气长城,大白鹅曾经带着他们两个,私底下去城头找过他们仨的那位左师伯。
可以理解,但不接受。
桌上两坛酒水喝得差不多了,小陌其实就没喝两杯,陈平安此刻身前的酒杯里还有。
说是帮派长老,其实半点实权没有,更多时候,就是给那两娃儿喂拳。
师父曾经说过,书上文章是案头之山水,天下山水是地上之文章,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