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马超的夸赞,张胥倒是显得低调。
且见他垂首低调应道:“不敢当,小人只是——想对得起这身汉家血脉。”
糜芳低头看着手中那支毒箭,又看看跪了一地的降官,最后目光落在张胥花白的头发上。
汉家血脉——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穿越以来,他满心想着赴死、通关、转生,却从未真正想过在这片土地上,还有人守着四百年的魂,等着一声“强汉”的召唤。
“张胥。”糜芳开口。
“小人在。”
“从今日起,你便是天水郡户曹史。”糜芳将布包递还给他,“这些机括,留着。或许日后——还有用。”
老吏怔住,随即眼框通红,又要下拜,被糜芳拦住。
“不必拜我。”糜芳望向渐渐亮起的天空,声音很轻,“要拜——就拜那些战死在陇山的汉家儿郎吧。”
远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瓮城高墙上。
赵昂被押走时,回头看了张胥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恨,有怒,却也有一丝——释然?
王异经过糜芳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
“你运气好。”她哑声道。
糜芳看向她,摇了摇头:“不是运气。”
他指了指张胥,又指了指那些垂首跪着的降官,最后指向城门外的方向那里,马超的白袍羌骑正在入城,军容整肃。
“是人心。”他说,“人心思汉,你拦不住。”
王异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被押走了。
马超走到糜芳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这老吏——我要带回军中。”
“随你。”糜芳转身,朝府库走去,“我去清点粮草。孟起,安抚百姓的事——
”
“交给我。”马超截断他的话,忽然笑了,“子方,我突然觉得——这西凉,好象真的能回来。”
糜芳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青袍身影渐行渐远。
张胥还跪在原地,老泪纵横地望着他的背影,喃喃念叨着什么。
晨光彻底铺满天水城。
街巷深处,有胆大的百姓悄悄推开门缝。
他们看见汉军旗帜在城头升起,看见羌骑规规矩矩地列队行进,看见那个青袍文官带着老吏走进府库
一切竟然有序,倒是和之前大汉一统的时候,没多大差别。
长安,镇西将军府。
军报象是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那份帛书浸透了血,字迹都洇开了。
曹真展开时,指尖染得猩红。
“天水陷——赵昂被擒——羌胡尽降——”
他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厅中烛火噼啪,映得他脸上那道渭水之战留下的旧疤,一跳一跳地抽搐。
副将郭淮摒息立在阶下,看见曹真握军报的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来,象要挣破皮肉。
“好一个马孟起——”曹真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得象磨刀,“好一个糜子方——”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异常平静:“郭淮,我们还有多少兵?”
“陇山防线驻军一万,长安可调之兵——两万。”郭淮声音发紧,“但多是新募之卒,未历战阵。”
“三万。”曹真重复这个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几,“当年先帝征张鲁,调兵十万。讨孙权,发兵二十万。”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道:“如今马超糜芳两个人,就要逼我用三万人守千里关防。”
他站起身,走到西墙那幅巨大的西凉舆图前。
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正好罩住天水所在的位置。
“将军,”郭淮硬着头皮道,“徐公明将军的援军已过潼关,不日可至。不如等大军汇合——”
“等?”曹真猛地转身,“等马超煽动陇西诸县尽叛?等羌骑冲到长安城下”
他声音陡然拔高,却呼道:“等那时,你我有何面目去见殿下?有何面目——去见先王?”
最后四字吼出,厅中烛火齐齐一颤。
郭淮垂首不敢言。
诸将皆摒息。
曹真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缓缓坐下。
他盯着那份血染的军报,忽然道:“先王去世不久,朝中多少眼睛盯着关中。若西凉有失——”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曹丕才继魏王位,正欲称帝。
若此时丧师失地,那些原本就不服的汉室旧臣、那些暗怀异心的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