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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春衫旧(1 / 2)

吴顺德第37次翻开笔记,一页页,一笔一画,誊写曾与他短暂交汇的名字。顺便提及,结局大都雷同:婉拒。

何阿姨瞧着工整字迹,平心静气劝他再试一次,万一果真满意,错过会很遗憾。

吴顺德默然。这样倒也好,归根结底,他图的,不过也就是这么个‘万一’罢了,也不是别的。

相亲地点,从知名的家具城咖啡角,换到乡村教师赵菲家的前堂间。

水泥小路探向白墙红瓦的楼房。墙角蔷薇翻蜷新叶,槐树喜鹊衔枝筑巢,啁啾声惊得孤叶零落。

泥土潮气,在堂屋氤开一层薄纱,笼住初见男女。

何阿姨抬手空拂,“你们聊聊,我去看看油菜花。”转身门外。

“今天天气不错,油菜花真好看。”相亲老手吴顺德,掌心冒汗,视线轻巧地掠过赵菲脸庞,是健康的淡粉色,没有多余的修饰。

这惊鸿一瞥的心欢传回大脑。他端起水杯掩饰性地喝了口。

“嗯。刚下过雨,空气也好。”赵菲回应,食指快速划过桌沿,像在擦拭污渍。

“你教几年级?”他赶紧接上话头。

“五年级,语文。”回答依旧简短,但她嘴角的笑意,在他内里漾开波澜。

“哦哦,语文好!我、我上学时,最喜欢语文课。”吴顺德笨拙地追一句,试图抓住那圈涟漪。

赵菲没再接话,目光落向门外。吴顺德看见门后一只半开的行李箱,露出一角暗红布料。

那红色太艳,像干涸的血,在素净的堂屋里格外扎眼。

“那是?”他唐突地问出口。

“哦,爷爷的旧戏服,”赵菲说,“他以前是沪剧团的。年纪大了,一些东西得提前收拾起来。”她的话在此顿住。

吴顺德慌忙看向别处。,打破沉默。

赵菲解释道,“是灰灰,一只鹦鹉。”

那声音不像鸟叫,倒像是有人在喉咙里压抑著哭声。

她站起身,“何阿姨一时半会回不来,我去准备晚饭,留下吃个便饭?天气不好,回城的路怕是不好开。”

吴顺德噌地立起,连声应,“哎!好!好!我、我帮你!”

晚餐由三人共食简化为两人对酌。何阿姨布菜、斟酒,俨然在主持一场关乎归宿的典礼。窗外果然下起淅沥的雨。

杯盏交错,酒意未醉人,先醉了吴顺德的心神。眼中唯有赵菲的灯下模样,耳中唯有她的软言温语。

内里已将两人的余生图景描摹清晰:他来买菜,赵菲下厨,晨昏交替,相依相随。

他长久所图的那个‘万一’,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雨势渐大,何阿姨满面忧色,“顺德,这乡下叫不到代驾吧,夜路我也不敢开,不如”她看向赵菲。

吴顺德努力保持清醒的样子,尽数落在赵菲的眼底。

她朝他点了点头,“吴先生,今晚恐怕得委屈你。家里能住人的卧室,就一间。我用布帘隔个小床,你要是不介意”

吴顺德又噌地站起来,有些摇晃,激动地说,“不委屈!给你添麻烦了!我、我睡哪都行!”

何阿姨见安排妥当,才撑伞,执意去邻村的亲戚家。

意识断片前,赵菲那句“早点休息”,吴顺德听得真切。再睁眼时,一道阳光已割开窗帘缝隙,点亮卧室。

赵菲睡得沉,呼吸几乎不扰动空气。吴顺德与她,一帘之隔的两张床上,共度相识的第一夜。

这份近在咫尺的安静,反而在他心里催生出一种渴望。心跳加速,耳朵和脸也热起来。既然醒了,便再无睡意。

他下了床,轻唤一声,“赵老师?”她没有醒,他怕她醒。

吴顺德扭动门锁,一点响声也没有。他又贴著已关好的门上,没惊醒她。经过堂屋时,那个行李箱立在墙角。宿醉的脑袋还有些木然。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他喝空一杯牛奶走的。

上午,冗长的报告会。ppt翻过一页又一页,空洞数据齐飞。

末排的吴顺德频频摸向手机。午饭后,才等来心心念念的消息:“下班过来吃饭吧。”

档案科的时钟像被胶水粘住。吴顺德挨到下班,拥堵的车流更将焦躁无限拉长。待他驱车赶到,已然斜月挂梢。

大门洞开,灯火通明。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入,一路积攒的憧憬,被八仙桌上那封孤零零的信件击得粉碎。

他抓起信纸,无心欣赏娟秀字迹,目光急急向下扫:

“老吴: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路上了,爷爷病危,医院下了通知,我必须立刻动身。他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不告而别。你是个好人,昨晚,谢谢你的尊重。看到你留的早餐,我很感激。这祖屋和里面的东西,是我仅剩的牵挂。思来想去,只能厚著脸皮托付给你:

1厢房里供奉先祖牌位。初一十五,清明三十,烦请替我给老人家点炷香。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但实在找不到更可靠的人。(牌位旁有个樟木箱,里面是爷爷的旧物,他是沪剧老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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