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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仙先前那看似温和的打量,她看得一清二楚。
当年沉家尚在,水云门之人频频登门,面上客客气气,笑语温言,可眼底深处的算计、提防与觊觎,分毫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后来沉家倾复,家破人亡,她才明白,那些和善之下,藏着何等锋利的爪牙。
沉蘅缓缓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一双手上。
修为被废,灵脉受损,她如今已是彻头彻尾的凡人之躯。
生老病死,寒暑病痛,样样都要承受。稍一站久,便头晕目眩,气息不继;略微劳累,便浑身酸软,难以支撑。这便是凡人的身骨,脆弱得不堪一击。
可所幸,她的心智未失,神智清明。
当年在族中耳濡目染的算计、察言观色的本事、人心周旋的机敏,一点都没有丢。
江仙说孩子无灵根之时,她心尖确确实实微跳了一下。
只一瞬,便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稍加思索,她便明白了江仙的用意。
她日夜与腹中孩儿相连,对那细微的灵气波动再熟悉不过。
她虽修为尽废,可灵根未泯,对灵气的感知犹在。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孩子不仅有灵根,而且是万里挑一的上好资质,天生便是修行的奇才。
胎息不会骗人,骨血之中的灵气,更不会骗人。
按常理,一个曾修过道法的女子,得知自己孩儿天生无灵根,无缘仙途,多少会有惋惜失落,可她不能流露半分。
一旦她面露悲戚,江仙或许心中这般想。
你惋惜什么?是可惜孩儿不能修行?
唯有表现得满心欢喜,坦然释然。
沉蘅心中也清楚,江氏此人,远比她预想中更难对付。
他不是那种只知苦修、不通人情的莽夫,心思缜密,今日信了她三分,明日怕便会从旁人嘴里再求证七分。
也正因如此,她先前才故意在接生婆与老张头面前,流露不舍,攥紧襁保,红了眼框。
只是这份真情,恰好被她拿来,化作了取信于人的屏障。
沉蘅靠在床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将压在心底的紧张疲惫,一并泄去少许。
她轻声笑道。
“男子终究不懂女子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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