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湖上,烟波浩渺,水天相接处一片苍茫,望不到头,也望不到边。湖水是沉浑的青碧色,风一吹,便翻卷起层层叠叠的浪。
江仙乘船而来。
一叶扁舟,孤零零漂在万顷烟波之上,人在舟中,便如沧海一粟。
湖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飞,青衫鼓荡,发丝被风扯得向后扬起,整个人象是要被这湖水、这长风一同吞入天地苍茫里去。
船行至金阙灵地,便稳稳靠了岸。
此处一块巨石盘踞,色作暗金,纹理粗粝如刀劈斧凿,象是天地初生时便立在这里,历经千万年风雨侵蚀,依旧岿然不动。石身隐隐透着一股金火交融的地气,厚重、沉烈,不张扬,却自有威严。
江仙踏上石滩,盘膝坐定。
刹那之间,丝丝缕缕的金气便从石心深处渗将出来,细细密密,如烟如雾,通过衣袍,贴着皮肉钻进去,一路暖融融地直抵丹田。丹田内那一点微弱道火,象是受了感召,轻轻一跳,亮了几分。
坐定之后,江仙自怀中取出一方玉盒。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盒盖一启,便有淡淡金光漫溢开来。
六枚珠丸静静卧在绒垫之上。
光华含而不露,不刺眼,不张扬,流转之间,恰似六颗小小的太阳沉眠盒中,光内敛,暖自生,叫人一望便知,这是夺天地造化的灵物。
江仙垂眸凝视良久。
风掠过石滩,带起细沙轻响。湖水在不远处拍打着岸,一声,又一声。
半晌,他才指尖微挑,轻拈一枚,托于掌心。
珠丸微凉,入手即暖,一股温和醇厚的气劲顺着指尖往上爬,直入心脉。
略一沉吟,不再尤豫。
张口,含珠。
珠丸入口,触舌即化,没有半分阻滞,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整颗珠子瞬间化作一股温热浆流,顺着喉管滑下去,一路滚烫,一路沉坠,直落胸腹。
下一瞬,狂暴骤起。
一股难以想象的热流自咽喉轰然炸开,咆哮着、冲撞着、奔突着,顺着食道狂冲而下。那不是寻常的火,是被死死压制在珠丸之中的天地精气,一朝脱困,凶戾得如同脱缰的野马,又象是烧红的铁水硬生生灌入脏腑。
所过之处,经脉被烫得猛地一缩,皮肉之下,象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乱扎、乱窜。
热流最终沉落丹田。
便在落定的一刹那——
那股被强行压缩、禁锢已久的力量,猛地崩散开来。
先是利刃割体一般的锐痛,尖、利、狠,直扎骨髓。紧接着便是沉浑胀裂之感,仿佛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在腹内撑开四肢,一寸一寸地膨胀、扩张,要把丹田硬生生撑裂、撑碎、撑得四分五裂。
江仙下颌线条冷硬如铁,额角青筋暴突,皮肤绷得紧紧的。汗水几乎是瞬间便涌了出来,顺着鬓角、顺着额角往下淌,在下颌汇聚成珠,一滴、一滴,重重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湿痕在衣料上慢慢洇开。
丹田中的真元翻涌不息,化作一只无形大手,自四面八方死死合拢,拼命按住那股狂躁力量。
灵气在体内奔涌、冲撞、嘶吼。
如怒龙破闸,如困兽挣锁,如狂风卷过荒原,如洪水冲垮堤岸。
“此物,竟这般霸道。”
江仙心中只来得及掠过这一个念头,便被潮水般的痛楚彻底淹没。他无暇多想,不能多想,也不敢多想,只能咬紧牙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强撑着灵台那一点微弱清明,不让自己昏死过去。
额间冷汗涔涔而下。
汗珠顺着鼻梁滑落,在下颌汇成一线,滴答、滴答,敲在石面上,清脆、单调,在空旷的灵地中一声声回荡。
他闭目凝神,外忘诸物。
风声、水声、浪声、沙声,一切身外之物,都如潮水一般退去,再不入耳,再不入心。
诸般念头一一斩断,爱恨、忧惧、盘算、疑虑,通通抛开,灵台之中,只剩下一个字,炼。
狂暴的灵气,终究是一点一点被驯服了。
每循行一周,它便温顺一分。
每运转一圈,它便凝实一分。
经脉之中,气血如洪,泥沙俱下,滚滚向前,冲撞之声隆隆作响。骨节相磨的噼啪声渐渐密集起来,气血奔涌的轰鸣在体内激荡如潮,仿佛整个身子都成了一条奔涌的大河。
丹田深处,忽然一震。
似有一层无形壁垒,被这一震之力,硬生生撞出一道裂纹。
积蓄已久的药力与真元,如决堤洪水,一浪接一浪,疯狂冲击那道裂纹。
似有一层无形壁垒,被这一震之力,硬生生撞出一道裂纹。
积蓄已久的药力与真元,如决堤洪水,一浪接一浪,疯狂冲击那道裂纹。
一波,两波,三波——
每一次冲击,裂纹便扩大一分。
每一次震颤,丹田便夯实一分。
每一次运转,真元便厚重一分。
那道横亘在境界前的无形壁垒,终被硬生生推开一线缝隙。
门后,天光泄入,亮得刺眼。
修为气息,骤然攀升。
炼气二层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