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欲晓,晨雾如轻纱漫过青冥,沾湿了枝头残露,也染凉了镇外阡陌。
晓星渐隐,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继而晕开淡淡绯霞,缓缓铺展于长空。
江仙自紫云山归,足尖轻点云气,待落于镇外阡陌,已将长剑敛起。
乡人见他行过,皆躬身执礼,恭声唤一句“江主家”。
入得江府庭院,老张头正执帚清扫庭中落蕊,帚尖划过青石,簌簌轻响。
见江仙归来,老张头忙停了活计。
“主家可算回来了。”
江仙应声,穿过前院花木,行经偏房时,屋内忽传出两声细碎吱吱声,辨得是小鼠妖动静,他便驻足停下。
屋内窗棂敞着,晨光斜斜洒入,落于铺着软草的窝巢。
狸花猫蜷卧其中,双目微眯,长尾悠然轻摆,神态慵懒闲适,气息却是翻涌不断,似是在闭目冥想。
小鼠妖蹲踞在狸花头顶,两只小爪抱着吃食,正啃得津津有味,碎屑簌簌掉落。
见江仙入内,小鼠妖猛地抬头,小眼亮晶晶的,吱吱连叫两声,殷勤问好。
狸花懒得动弹。
江仙蹲下身,自广袖中轻轻托出一物,却是一只寻宝鼠。那小家伙缩在他掌心,毛羽灰白蓬松,一双红眼怯生生打量周遭,身子微微发颤,显是初到陌生之地,颇感不安。
屋中那只小鼠妖登时一怔,怀中吃食自爪间滚落,在地上骨碌碌转了几圈,它却浑然不觉,只圆睁着双目,怔怔盯着小母鼠,小嘴微张,半晌合不拢。
江仙将寻宝鼠轻放于地。
那小兽迟疑片刻,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又回头望了望江仙,见并无捉回之意,才壮起胆子,朝小鼠妖缓缓凑近。
小鼠妖自狸花头顶滑下,四足落地,亦踮脚往前凑。两只小兽鼻尖轻触,又互嗅尾羽,不过片刻,便在屋内追逐嬉闹起来,吱吱欢叫不绝于耳,给清寂偏房添了几分鲜活气。
狸花缓缓坐起身,淡金色眸中掠过一丝难辨意味,它看了看嬉闹的双鼠,又抬眼望向江仙,竟忽然开口。
“给这小鼠寻的婆娘?”
江仙一怔,旋即失笑:“非为我寻。”
狸花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你只说是不是便罢。外出一趟,便捡回一只母的,如今它也不必再孤寂了。”
江仙蹲在原地,望着两只小鼠在屋内绕圈追逐,晨光落在它们绒毛上,暖融融一片。看了片刻,他才起身,轻拍膝上尘灰:“你若是要小母猫,我给你寻一只去。”
狸花再度哼了一声,重新蜷卧下去,将脑袋埋入爪间:
“我可不想当种猫,我已是断却红尘的仙猫,只盼着早些得道。”
“这两鼠若是结合,说不定也能生出一两只寻宝小鼠来。”
“对你是好事,但我只盼这两只日后莫生一窝崽子,吵得我不得安睡。”
江仙大笑着出了偏房,往书房行去。
江仙坐于案前,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盒身莹润,触手生温。
启盒视之,内盛六枚丹丸,丸身流转温润华光,宛若凝固的朝阳,熠熠生辉。他合上玉盒,贴以符录,锁入书柜之中。复取一枚玉简,指尖灵气轻探,入目便是《炼气篇》功法要诀。
观其文辞,颇有精妙之处,便提笔在手,于手札之上摘录数条要点,以备日后参详。
才记得两条,院外便传来急促脚步声,较之平日沉稳步履,显是急事。
脚步声至书房门外顿住,来人喘匀气息,才扬声禀报。
“主家,沉姑娘……怕是要生了!”
江仙随即搁下笔,合上手中手札,收入怀中。
沉蘅产期本就在这几日,他早已提前备好稳婆,备妥参汤、绒布、襁保等一应物事,诸事安排妥当,并无疏漏。
他淡声道:“知晓了。”略一沉吟,又补了一句,“待孩子落地,抱来与我一观。”
老张头连声应下,脚步匆匆而去。
江仙端坐案前,闭目听得后院方向隐隐传来声响,女子阵痛呻吟,稳婆高声叮嘱,丫鬟仆妇往来奔走,步履匆匆,诸声混杂,纷乱如沸粥翻滚。
他端起案上茶杯,抿了一口。
约莫半个时辰后,脚步声复又临近,老张头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主家,是位公子!母子均安!”
江仙起身推门而出,老张头身后跟着一名稳婆,怀中抱着襁保,裹得严实妥帖,只露一张皱红小脸。
孩儿尚未睁眼,小嘴一瘪一瘪,模样娇弱。
江仙伸手接过,托于臂弯。孩儿轻如秋叶,却带着温热生机,在怀中微微蠕动,鲜活真切。
他垂眸凝视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片刻后,伸出一指,轻抵孩儿额间。
一丝极淡极细的灵气自指尖渗出,如春夜细雨,无声渗入孩儿体内,正是观骨之术。
此术乃沉蘅所授,他修习多日,已能勉强运用。术法不繁,却需精微操控真元,逐寸探查根骨、经脉与灵光。灵光旺盛,则资质上佳;灵光黯淡,则资质平庸;若无灵光,便是天生无灵根,与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