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山脉,松涛卷壑,如潮不息。
陈守拙自静打坐中睁眼,窗外天光已昏。
这几日勤修《奎木玄阴诀》第二层,如溪遇隘口,旋流难进。数次冲关不成,他便不再强持,起身推门。
门外立着一名外门弟子,灰袍素面,见他出来,连忙躬身:“陈师兄,掌教请你过去。”
陈守拙颔首,整衣循青石径往峰顶而行。
途中遇同门,或揖或点首,他皆从容应之。
御剑行约一盏茶工夫,便至馀伯常居所。
院还是旧院,老松数株,石径一条,屋舍三楹。
作为门中大掌教,住所已然是低调至极。
他立在院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馀伯常端坐堂中,案上置两盏新茶,热气袅袅,在昏光中萦回。
馀伯常开口,温和平缓,一如往昔,“坐。”
陈守拙依言落座,接过茶盏。
新茶清冽,入口却无味。
馀伯常瞧他饮尽,忽开口问道:“修为看来是有所精进。”
“是,前几日方破境。”陈守拙放下茶盏。
馀伯常颔首,目光自他面庞移至肩臂,再落于双手,上下细细打量,如鉴宝相品。
陈守拙颇不自在,下意识正襟危坐。
馀伯常端盏轻啜一口,复又放下,连串追问脱口而出。
功法行功可顺?丹田有无滞涩?经脉可有异感?道火温养得法否?每日打坐时辰几何?
问得又急又细,陈守拙一怔,逐一答了。
馀伯常仍不罢休,又追问灵气运转路线、吐纳节律、调息细节,锁碎至极,竟似盘查。
他心中微有不适,却又说不出不妥之处。
“师尊,”他终忍不住开口,“您今日……”
但是那句话太多了,却没有说出口。
馀伯常摆手打断:“为师关切你修行,有何不妥?”
微微一笑,温和如旧。
他不再多言。
二人又闲话数句,馀伯常问及起居饮食、同门往来、心中有无郁结,句句细致。
陈守拙一一应答,心中不安愈重。
馀伯常似窥破他心思,起身道。
“守拙。”
“随我来。”
转身往后屋而去。
陈守拙起身紧随,穿堂过一道窄廊,至最里一扇门前。
馀伯常抬手在门板上一按,石门闷响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石阶。
陈守拙愕然。
他来此数年,竟不知此处另有暗门,更不知门后别有通路。
馀伯常不言,率先拾级而下。
他紧随其后,阶窄仅容一人,壁间嵌着明珠,幽光照路。行数十步,石阶尽处壑然开朗——竟是一间密室。
室方数丈,四壁光洁如削,顶悬数枚夜明珠,光色昏柔。
室中央立一尊铜炉,半人高,三足两耳,通体青碧,遍刻密纹。
炉侧一架木架。
陈守拙脚步骤然顿住。
乱发垂面,仅露苍白唇瓣,身上新旧伤痕交错,新者渗血,旧者结痂,触目惊心。
他认得此人。
外门一位张姓弟子,资质平庸,熬磨多年方入内门,前些时日刚吞苍青松涧气,破至炼气一层。
那时他还暗为其庆幸,外门弟子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可此刻,此人赤身被缚,形同待宰牲牢。
陈守拙转首望向师父。馀伯常面色无波,望着架上之人,目光平静如观器物。
“此人,”馀伯常声淡如水,“专修木德,吞苍青松涧气,与你当年一般根脚。”
陈守拙不语,指尖微颤,非是畏惧,而是一股莫名翻涌的情绪。
他暗暗道:此人是犯了何等错误?
馀伯常行至架前,抬手挑起那人下颌。
面庞抬起,枯蜡黄瘦,双目紧闭,不知昏死还是醒转。
他看了片刻,松手转身,行至铜炉前。
指尖在炉盖上一按,炉盖应声开启,一股热气涌出,混着药香与淡淡血腥气。
馀伯常复回架前,解去铁链,将人御起。
那人轻如枯叶,毫无挣扎之力。
“师父!”陈守拙终于出声,“您要做什么?”
馀伯常不应,那人径直坠入炉中。
炉内一声闷响,继而是极短促的惨呼。
“师父!”陈守拙急冲上前欲阻,馀伯常已催动道火。
熊熊烈焰自炉底腾起,铜炉倾刻烧得通红。
炉内声息迅速寂灭,唯馀烈火呼呼,与炉身受热噼啪微响。
陈守拙僵立炉前,脑中一片空白,只怔怔望着炉中火光与炉身那明灭不定的符文。
馀伯常立在炉侧,闭目掐诀,道火自掌心源源注入炉中,面色沉静如常,似在行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渐弱。
馀伯常收火睁眼,揭去炉盖。
一股白气喷涌而出,药香浓烈。陈守拙向炉内望去——炉底一汪清亮液汁,泛琥珀光泽。
一股白气喷涌而出,药香浓烈。陈守拙向炉内望去——炉底一汪清亮液汁,泛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