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倏然而至,倏忽而逝。
芦苇深处人影一闪即没,唯馀箭尾震颤,嗡嗡馀韵不绝。
紫蛇巨躯盘作一团,紫鳞映日,寒芒森森。竖瞳缩作一线,死死锁着苇荡深处,舌信嘶嘶吞吐,戾气翻涌。
江仙拄剑撑地,缓缓起身。虎口裂血已凝,黏腻沾于剑柄,丹田真元耗去大半,道火萎靡,身形微晃。
忽闻苇叶轻响,簌簌有声,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正是秦越。
他手挽强弓,箭囊已空一箭,步履沉实,不疾不徐,目光凝注紫蛇,沉稳如岳。
行至江仙身侧立定,将弓负于背上,腰间长剑呛然出鞘,清鸣震耳。
江仙显然也没想到秦越会在此处。
紫蛇竖瞳在二人身上轮转片刻,忽发嘶声冷笑,声如寒风吹枯苇,又似鳞甲磨沙石:
“两个微末修士,也敢来捋我鳞须?”
语气虽傲,盘蜷之躯却绷得愈发紧实,不敢有半分轻慢。
秦越只紧攥剑柄,不言不语;江仙亦默然提气,青剑横胸而立。
二人一左一右,成犄角之势,将巨蛇困在中央。
下一瞬,紫蛇骤然发难。
巨躯在地面一弹,竟如紫电破空,直扑秦越。
它瞧出此人气息亦是炼气士,可江仙已是强弩之末,欲先破其一,再斩另一。
巨口猛张,毒牙泛着幽蓝冷光,一团浓毒紫雾先行喷薄,铺天盖地压向秦越。
秦越长剑振起,剑光匹练横空,硬生生将紫雾劈出一道缺口。便在此时,江仙自侧翼疾掠而上,青剑带起凛冽寒芒,直刺蛇妖七寸要害,此乃蛇类命脉,一击得手,便可断其生机。
紫蛇不得已回身招架,巨尾横扫而出,风啸如雷,逼得江仙急退两步。
秦越已然欺近,剑尖疾点,直取它左眼。
这一剑快如流星,狠辣精准。紫蛇猛一偏头,剑尖擦鳞而过,削落数片紫鳞,紫血溅出,落于苇叶之上,滋滋腐蚀出细小孔洞。
巨蛇吃痛,厉声嘶啸,竖瞳凶光大炽,转头便朝秦越噬咬。秦越纵身拔起,堪堪避过血盆大口。
江仙趁此空当,再度从旁猛攻,青剑连环三刺,剑剑不离七寸旧创。紫蛇身躯庞大,于芦苇丛中转寰不便,连中两剑,紫血汩汩涌出,染湿大片鳞甲。
二人配合渐入佳境,攻守相济,默契自生。
江仙居前正面牵制,断月剑诀展开,剑光如月华倾泻,招招攻其要害,逼得巨蛇首尾难顾;秦越则游掠侧翼,剑势迅疾如电,专攻蛇目、咽喉、腹下软处,一剑一剑,皆咬破绽而进。
紫蛇左支右绌,顾此失彼,身上伤口愈添愈多,紫血染红半塘碧水。
可它终究是炼气二层大妖,修为稳压二人一头。
被逼至绝境,凶性大发,竟悍然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江仙当胸一剑,巨尾蓄满全力,横扫而出。
这一击势大力沉,江仙肩头正中,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重重摔入芦苇深处,喉间一甜,鲜血夺口而出。
秦越见状急抢上前救援,紫蛇已然旋身,巨口中紫雾狂喷,兜头罩落。秦越虽摒息闭气,仍吸入少许毒雾,顿觉头脑眩晕,脚步跟跄,身法一滞。
紫蛇趁势猛扑,毒牙寒光闪闪,直刺秦越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自斜刺里悍然杀出!
正是江仙。
他肩骨血肉翻绽,衣衫尽染血色,却强撑重创而起,青剑握得愈紧,那缕微弱道火骤然明亮。
剑上灌注残馀全部真元,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刺入紫蛇七寸旧伤之中。
剑尖入肉三寸,紫血如泉喷涌。
巨蛇发出凄厉惨嘶,巨躯疯狂扭动翻腾,几欲将江仙甩飞出去。秦越趁它剧痛失神,猛地回神,持长剑疾送,径直刺入它另一只眼眸。
一目被废,紫蛇彻底癫狂,在塘中横冲直撞,巨尾狂扫乱抽,成片芦苇应声折断,泥水花四溅。
可越是疯乱,破绽越是百出。
江仙与秦越虽气息奄奄、浑身带伤,却依旧咬牙死战,一左一右,剑刃不停落于它鳞甲缝隙、旧伤裂口之处。
剑刃入肉之声、巨蛇痛嘶之声、风扫芦苇之声,混作一团,直杀得天昏地暗。
这紫蛇本就被江仙的剑芒所伤,同时应对两人,已然有些吃力,它未曾想到这两人竟远远强于一般炼气修士,鏖战过后,紫蛇终于力竭。
巨躯瘫盘于血塘中央,周身鳞甲破损不堪,伤口纵横交错,紫血仍缓缓渗出,只馀微微抽搐,再无半分动弹之力。
那只尚存的竖瞳,茫然望向天际。落日西垂,晚霞烧红半边天穹,金红霞光洒在水面,洒在巨蛇身躯之上,染出一片凄艳血色。
江仙拄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肩头伤口剧痛攻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鲜血的味道。
秦越亦是狼狈不堪,脸上被毒雾蚀出数道血痕,衣衫碎裂多处,手臂微微颤斗,显是也已油尽灯枯。
便在此时,巨蛇竟又开口,似是回光返照。
嘶声尽去,语声轻软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