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冬,山间万木凋零,唯松柏苍翠如故。
晨雾如纱,缭绕峰峦之间,时聚时散。
日光通过云隙洒落,照得山林明暗斑驳。偶有几只麻雀掠过,啼声清脆,在空谷间回荡,须臾便消散无痕。
洞中,江仙盘坐于青石之上的蒲团上。
他闭目凝神,丹田处那团道火缓缓流转,如星云旋转,如潮汐涨落。
他睁开眼。
双眸之中,隐有金芒一闪而逝。
自得那《金魄玄黄诀》以来,他闭关已有七日。
这七日间,他日夜参详那法诀,逐字逐句揣摩,将那功法要义烂熟于心,反复观摩。
直到三日前,方才开始正式修行。
这一修行,便觉出不同。
从前那股凝滞之感,荡然无存。
丹田道火每一次运转,都与那功法隐隐相合,仿佛久旱逢甘霖,枯木遇春风。
真元流转顺畅无比,修为虽未突飞猛进,却也不再原地踏步。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这才是正经修行。
那卷《金魄玄黄诀》,他如今已参透大半。
此诀乃修阳金之法,以金魄玄黄气为基,炼化真元,凝炼道基。
其修行之法,是以气养神,将一缕阳金之气经过九反锤炼,最终炼成仙基“玄黄台”。
法诀上这般记述。
“玄者,天也;黄者,地也。玄黄台者,天地之台,立于其中,上承天命,下接地脉。届时可观天地之变,可察阴阳,可悟大道。”
他合上帛书,闭目沉思。
炼气一境,共有九层,修士称之为“九反”。
每进一层,真元便凝实一分,寿元便延长一截。炼气圆满之时,寿元可达一百二十载。
若能筑基成功,寿元更可增至二百四十载。
二百四十载。
那是凡人的四世。
江仙走出洞府,望向洞外,看向山下。
凡人如蚁。
在修士眼中,凡人或许便如这只蚂蚁一般,渺小,脆弱,朝生暮死。
他心念所动,便通过玉简,他能感知到江安下的气息。
凝息四层,气息比从前沉稳了许多,显然闭关有所得。
待他及冠,大约便能凝息圆满,届时还需用采摄法寻那一口金魄玄黄气,又有这《金魄玄黄诀》,日后修行自是无需担心的。
想到此处,便不由得要念及江十三。
江仙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前几日的事了。
满月那日,江府摆了几桌酒席,请了些亲朋好友。二牛来了,李江波来了,镇上几个相熟的铺户也来了。热热闹闹吃了一日,直到天黑才散。
夜深人静时,江仙独自抱着孩子,进了密室。
密室不大,只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放着几样物事。其中便有那二十七枚青珠。
他取出一枚,托在掌心。
青珠通体浑圆,泛着淡淡的莹光,内里似有云烟流转。这是他当年从青阳宗洞天带出的,每一枚都代表着一门凝息法诀。
他将青珠御起,那孩子正睡着,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得紧紧的。
江仙取了一滴孩子的血,青珠触及的刹那,他小嘴动了动,似要哭,却又没哭出来。
江仙摒息凝神,盯着那枚青珠。
三息过后,青珠忽然亮了。
江仙看向青珠之中,那流转的云烟骤然加速,如活物苏醒,如枯木逢春。一缕极细的莹光从珠中溢出,没入孩子眉心,消失不见。
孩子依旧睡着,浑然不觉。
江仙怔怔望着那枚青珠,望着孩子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久久不语。
他将青珠收起,低头看着怀中的幼子。
那孩子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吧唧一下,不知在梦中吃着什么好东西。小小的手握成拳头,紧紧攥着,仿佛抓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江仙轻轻握住那只小手。
小小的,软软的,温热温热的。
安下刚出生时的模样。
那时他还住在泥瓶巷,家中清贫。安下生在冬月,林挽月月子期间受了寒,咳嗽了整整一个冬天。
如今不同了。
如今他有宅院,有田产。淮也生在富贵窝里,不必受那些苦。
为人父母,便是总想着托举孩子,江仙亦是如此。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
“十三。”他轻声唤道,“爹爹给你铺了条路。可这条路,终究要你自己走。”
孩子依旧睡着,浑然不知。
江仙笑了笑,轻轻将他放回摇篮,盖上小被。
山腰处,江仙睁开眼。
回忆如潮水退去,他负手而立。
山下,临江镇隐约可见。青石街如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在群山之间。有炊烟袅袅升起。
——
西云县,万家府邸,一间专门收拾出的大宅院里。
万衍独自坐在房中,面色苍白如纸。
桌上摊着一只玉瓶,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