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贾瑜语调平稳,却带着刺骨的凉意,“说句难听的,诸位夜里宿在何处,与谁同榻,其间何等情状,说了哪些话——只要陛下想听,便没有传不到御前的。”
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仿佛有看不见的蛛网骤然收紧,勒得人喘不过气。
贾琏面皮发白,嗓音干涩:“老三,这……这竟是真的?”
贾瑜点了点头,眉宇间凝着沉重的阴影:“最要紧的是,锦衣卫手中,单是记着贾府上下——从主子到奴才——所犯之事的卷宗,早已堆积如山,罄竹难书了。”
窗外天色渐沉,厅内的烛火却烧得正旺,将几人神色照得明暗不定。
贾瑜搁下酒杯,瓷底碰着硬木桌面,发出轻轻一响。
“有些话,本不当由我来说。”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只是外头风声,已传到不堪入耳的地步。
赖大、赖二两兄弟,连同他们底下那些子侄,仗着府里的名头,强占田产、逼勒良家,手上沾着人命的官司,少说也有十来桩。
桩桩件件,报的都是宁国府、荣国府主子的名号。”
贾珍握着杯子的手陡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三弟,此话……可有凭据?”
他脸色沉得象结了冰。
一旁的贾琏与贾蓉也屏了气息,面色铁青。
贾瑜不疾不徐,又为自己斟了半盏酒。”大哥若存疑,不妨遣几个妥帖人,悄悄去查访。
单说赖家在外头置的宅院,排场便不逊两府多少。
金银细软、田庄铺面,拢在一块儿,没有百万之数,只怕也差不离。
这哪里是奴才,分明是附在贾家门庭上吸髓饮血的蚂蟥。”
“好大胆的奴才!”
贾珍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杯盘叮当。
“大哥且息怒。”
贾瑜抬手虚按了按,“如今两府之中,赖家布下的耳目不知凡几。
若想将这窝蛀虫连根掘起,非得细细谋划不可。”
他自然略去未提——赖家那藏满黄白之物的密窖,早已被他手下搬扫一空。
可即便失了浮财,赖家名下那些宅邸田产,仍是泼天的富贵。
况且自那回遭劫后,赖大、赖二兄弟行事愈发肆无忌惮,仿佛要将亏空的加倍捞回来才肯罢休。
前些时日赖嬷嬷一病不起,也正是因家中积年所藏不翼而飞,兄弟二人彼此猜忌,闹得鸡犬不宁。
贾珍深吸一口气,眼底寒光浮动:“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等。”
“等?”
贾珍皱眉。
“赖嬷嬷终究是老太太跟前有脸面的老人,赖家在府里盘根错节,动其一角,必惊全窝。
既是要收拾,便得求个一网打尽,横竖他们是贾家的奴才,发落起来名正言顺。
荣国府那头,琏二哥眼下也说不上什么话,故而今时最要紧的,是暗中将他们的罪证逐一握在手里。”
贾珍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不错……这些狗才,真当贾家无人了。”
他语气里的阴狠,像淬了冰的刀子。
“话说回来,”
贾瑜话锋一转,“大哥若真想合伙做这生意,从前那些奴才是一个也信不得了。
须得重新栽培几个心腹。
琏二哥也是——你身边那些个小厮,什么兴儿旺儿,二嫂子一开口,他们岂有半个不字?便是有利可图,到头来银子真能进你的口袋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贾琏青红交加的脸,“不是弟弟说话直白,你在二嫂子跟前,实在少了些男子气慨。
妇人惯不得,该立威时立威,该施恩时施恩,才是驾驭的道理。
对妻室,又何尝不是如此?”
贾珍闻言,仰头笑出声来:“三弟年纪虽轻,见识却通透!”
贾瑜接着说道:“兄长不妨细想,待家资丰厚之时,在京中置办几处宅院,多纳几房外室,多添几个男丁,岂不是人生乐事?总好过如今这般,成婚这些年,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咱们贾家眼下已是江河日下,府中子嗣稀落,能担当大任的更是寥寥,若再这般下去,宁荣两府的将来,只怕无人能撑得起了。”
“三弟这话说得在理。”
贾琏猛地一拍膝头,应声道,“生意上的事你且放心,我自会寻几个稳妥的人手帮着打理。”
“正是这个意思。”
贾珍也接口道,“只是不知三弟所说的生意,究竟是哪一桩?”
贾瑜取出两方纸包,在桌上摊开,问道:“二位兄长可认得此物?”
“这是……?”
贾珍探身细看。
“此乃白糖与霜糖。”
贾瑜解释道,“如今市面上多是饴糖或红糖,这白糖却是从蔗糖中再次精炼所得。
不仅如此,还能提制出霜糖,其味更甘,质地更纯,成本却与红糖相仿。
当今世上,唯有咱们掌握这法子。
二位兄长以为,这生意可做得?”
“三弟……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