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池的电话。
他听完,将手机搁在茶几上,起身拿起车钥匙,推门走入暮色之中。
病房里的空气沉甸甸的,九十八岁的老人躺在雪白的床单上,象一株即将燃尽的残烛。
“陈医生,”
有人压低声音唤道,是几位闻讯赶来的老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影,“您给瞧瞧,还有转寰的馀地吗?”
陈牧站在床尾,目光落在老人枯槁的面容上。
作为老人几十年的私人健康顾问,他比谁都清楚这副身躯曾是何等硬朗。
此刻,那蓬勃的生机却象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抽干,只馀下迅速衰败的空壳。
他静静看了片刻,才缓声开口:“是天人五衰的症候,到了这一步,寻常医药已经无力回天了。”
他当然有办法。
袖中那枚温润的延寿丹,足以再为这盏灯续上十年光明。
但他不会用。
确保这位老人平安康泰地活到今日,已然在既定的命数长河里投下了过多的石子,涟漪扩散,已改变了许多事情的流向。
身居高位者,生命不宜太过漫长,这是古往今来颠扑不破的隐晦法则。
老人虽已退居幕后,其影响力却依旧如古树的深根,盘踞在土壤之下。
九十八载春秋,加之他暗地里延长的十数年寿数,已然是足够了。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
旁边一位面容沉肃的领导者追问,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陈牧略一沉吟:“我能做的,是让他再清醒三日。
这三日里,他与健康时无异,神志清明,行动自如。
但三日一过,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挽回。”
病床上,老人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转向陈牧,那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恳切的期待。
陈牧读懂了。
老人是想抓住这最后清醒的光阴,交代一些必须交代的话。
几位领导低声交换了意见,最终,沉重的点头允可了。
陈牧不再多言,取出一方素色布包,缓缓展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九枚细长的金针。
他凝神静气,指尖拈起金针,手法快而稳,依次刺入老人周身几处大穴。
这套“回阳针”
施罢,室内寂然无声,只有时间在点滴流逝。
约莫半个时辰后,奇迹般的变化出现了。
老人原本死灰般的脸颊,竟渐渐透出健康的红晕,胸膛的起伏也变得平稳有力。
不知情的人见了,恐怕真要以为他已霍然痊愈。
但这不过是镜花水月,是陈牧凭手段,将生命最后那点回光返照的馀烬,精心拉长为三日的虚假黎明。
起针之后,老人自己撑着床沿,缓缓坐了起来。
围观的众人中,发出一片压抑的低呼。
有人是初次见识陈牧鬼神莫测的医术,惊愕难言;也有人曾蒙他调理诊治,对此景虽不觉意外,却仍感震撼。
老人坐稳了,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声音虽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们暂且出去,我和小陈单独说几句话。”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还是依言,安静地鱼贯退出,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老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和陈牧几乎微不可闻的吐纳。
“小陈啊,”
老人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淅,“一晃这么多年了。
若不是有你,十几年前,我这把老骨头就该埋进土里了。”
“您言重了,”
陈牧微微欠身,“分内之事。”
老人缓缓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很遥远的过去:“活到快一百岁,够本啦。
那些年,心太急,恨不得一夜间就看到咱们这儿花团锦簇、国强民富,结果……步子迈得太快,让人钻了空子,留下了不少隐患。
这错,在我。”
陈牧只是静静听着,象一尊沉默的雕像。
老人的视线转回来,深深落在陈牧脸上,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刺破表象:“这么多年,你的样子一点没变。
我知道,你不是寻常人。
我别无他求,只盼你……莫要做任何有损于这片土地的事。
若将来真有什么风雨,而你恰有馀力,能否……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扶一把?”
陈牧未曾料到这位长者竟有如此犀利的洞察。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颔首回应:“您老安心,无论何时,我与我的血脉皆属这片土地。
只不过,徜若有人动了不该有的念头,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老人凝视陈牧良久,轻叹一声:“我明白。
我会给你一份特令,算是我这老头子身后为你留的一张底牌。”
护身符?陈牧自认无需外物,他自身便是最大的依仗。
然而出于对眼前这位长者的敬重,他并未推拒——就让对方走得安心些吧。
这张所谓的护身符,又何尝不是一道无形的约束。
二人又交谈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