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上飞的滋味很特别。
楚慈玉没修过道也没御过剑,所以不知道原来在云巅俯瞰万物时眼里会如此开阔,万物都小似蚂蚁,能容纳数百人的学堂不如她手心大。
风与云,都贴着脸过去。
楚慈玉依旧被拎着,没能落地,也不知道拎她的人打算去哪儿。或许他会把她直接扔出仙院 ,这是说不定的事,而她打算尽力阻止。
“燕折青。”
楚慈玉叫了他的名字。她的声音冷脆,没什么情绪,语调淡得像是命令。
“放我下去。”
正专心赶路的燕折青忽觉脊背轻微一麻。
但这转瞬即逝的酥麻他没上心,惹得他拧眉的是手上拎着的犯人的语气。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这人在命令他?
燕折青困惑地看着青天白日,不禁思忖自己确实是逮了个留在仙院的无赖不错吧,抓到她后青天榜的分数也对应地上涨了。
所以这家伙在理直气壮什么?
命令总令人不悦,特别是对桀骜难驯的人。
燕折青满不在乎地挑挑眉,轻嘲着开口,语调带点痞劲儿,“怎么,认识我?很想下去?”
他哼笑一声,语气冷下来。
“想得挺美,但别想了。给我老实点,不准再吵,求情没用,哭也一样。”
燕折青的威胁之语从头顶传来时,楚慈玉呆了呆。
他出乎意料地凶,而她还是第一回被人说老实点,虽然她知道自己是没道理的一方,挨骂也不太冤枉,不过——
楚慈玉慢吞吞地想,这算不算狗对她龇牙?过去十年里狗没凶过她,今天倒是破天荒第一回,是很新鲜的体验。
但可惜,楚慈玉不喜欢狗对自己龇牙,也不太喜欢被人像拎家伙事儿一样拎在天上飞。
她摸摸芥子戒,开始在里面翻东西。
燕折青对她的不高兴一无所觉。
他只觉得手底下的人似乎在挣扎。
“你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他颇有几分恶劣地将楚慈玉往上提了一截,含着警告意味地拎到眼前瞧了瞧,“我告诉你——”
他漫不经心的眸,对上她古井无波的眼瞳。
只觉得,那像没有月光的夜,墨一般的湖。
仔细看,似乎还藏着星星点点的不悦。
冷冷的,凶凶的。
燕折青要说的话忽然卡壳了。
嗯。
呃。
?
他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想的,就突然,脚下御风的速度不自觉低了下来,人也慢慢落了地,被风掀得翻飞的衣袍变得平静,好看的眸里盈满茫然。
燕折青喉咙干涩,“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好像很喜欢拎人,怎么突然不拎了。”
安稳落地的楚慈玉瞬间放弃在芥子戒里找东西,转而面无表情地拽住他的衣襟,往下用力一拎。
燕折青没防备,被她拽得差点趔趄,不得不靠弯腰向前倾来稳住身形。
这动作是下意识的,他没法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朝她靠近。
楚慈玉的身量已经是高挑的了,但燕折青比她还更高几分,宽肩窄腰压过来时,她能见到的大半天光都被遮住。
他高束的墨发因着倾身的姿势落到肩前,轻轻扫过楚慈玉眼帘,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但比起痒,还有更糟糕的。
痛。
这几乎是两人此刻的唯一感受。
楚慈玉先前动手时毫不犹豫,手里下狠劲儿,燕折青又太过轻敌,所以他们的距离被意外拉得极近,快要脸贴脸那种近。
于是,两人的鼻尖狠狠相撞,疼得他们冒泪花花。
楚慈玉痛得一瞬便游神了。
这和梦里很不一样,梦里她和小狗碰鼻头时,她感受到的是柔软,湿润,急促又亲昵欢喜的嗅闻,以及紧随而来的温热舔舐。
而现实中,燕折青的鼻梁高挺直翘,又冷又硬,似一座玉山。
楚慈玉松开他,抬手摸了摸鼻尖,有点心疼自己。
“!”
刚被轻薄完就惨遭狠狠推开的燕折青还没从冲击中回神,但很快,他的耳尖就染上大片薄红。
“你突然拽我做什么,我,我——”
他摸摸自己鼻梁,狠狠后撤了好几步,神情震惊又羞愤,语气刻意放得很重,但却有一丝微妙的外强中干意味。
“你再轻薄我,我真的会动手的!”
楚慈玉瞥他一眼,像是不理解他在激动什么,她继续揉山根,很是冷漠地颔了颔首,语气又酷又拽。
“知道了,不会了。”
她如此冷静,害得燕折青又是一噎,罕见地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在心里荒唐地看自己的一部分清白流走。
真是有够委屈的。
他从来没有和女郎靠得这么近过。
而且她刚刚是在嫌弃他吗,为什么!
燕折青百思不得其解。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了。天上的云悠悠飘,地上的人儿安安静静,沉默弥漫时,楚慈玉用余光瞧他。
她有一点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