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志记载,琥珀屯早年开采过石棉矿,后来因为渗水塌方停了……”
“塌方是假,封矿是真。”陈生收起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石棉矿脉往往伴生稀有金属,而稀有金属……”他没说下去,但苏玥懂了——这正是制造精密仪器、乃至军工设备的关键原料。
正说话间,忽听屯子里传来一阵喧哗。两人对视一眼,陈生打个手势,两人悄然潜近。只见村中央的空场上,几个汉子正扭着个姑娘往外拖,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花布棉袄,头发散乱,却仍奋力挣扎,嘴里骂着:“你们这些汉奸!卖了矿坑还不够,连老毛子的废铁也要抢!”
“臭娘们儿,敬酒不吃吃罚酒!”领头那汉子抬手就要扇,却被旁边一个穿貂皮坎肩的中年男人拦住:“慢着,白小姐好歹懂几句俄语,留着还能对付那几个苏联佬。”他转头对姑娘笑道,“白薇小姐,只要你说出你爹把矿图藏哪儿了,沈先生保你全家平安。”
陈生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白薇?白崇礼的女儿?”
苏玥也认出来了——白崇礼是哈尔滨有名的矿业工程师,半年前突然失踪,传言是携款潜逃,没想到女儿竟在此处。她悄悄碰了碰陈生的手肘,用眼神示意:这姑娘或许知道地下室钥匙的下落。
陈生略一沉吟,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吞下——这是他缓解旧伤疼痛的方子,兼有提神之效。随即他解下围巾塞给苏玥:“你在这儿等着,我引开他们。”
“不行!太危险!”苏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掌心冰凉。
陈生回头看她,目光难得柔和了些:“放心,我有分寸。”他指了指村东头一座孤立的木屋,“那屋子烟囱冒着烟,像是有人常住。你去那儿看看,或许能找到白薇提到的‘矿图’线索。记住,若遇险情,吹这个。”他塞给她一枚银质哨子,造型小巧,却是军用的高频哨。
不等苏玥再劝,他已纵马冲出树林,朝着空场方向放了一枪!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哨兵和汉子们顿时大乱。陈生打马绕着空场兜圈,故意暴露身形,引得众人纷纷举枪射击。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串串木屑。
苏玥咬牙看了片刻,终究按捺下心头焦躁,悄悄绕向村东。木屋外挂着串红辣椒,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收音机的杂音——正放着梅兰芳的《贵妃醉酒》,唱腔咿呀,衬得屋内气氛愈发诡异。
她推门而入,屋内炉火正旺,桌上摊着张俄文图纸,旁边还有个打开的首饰盒,里头空空如也。墙角立着个一人高的铁皮柜,锁孔里插着半截断钥匙。苏玥刚想上前查看,忽听身后脚步声轻响,她猛地转身,却见那姑娘白薇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两只杯子。
“苏小姐,喝茶么?”白薇语气平静,仿佛刚才被拖拽的不是她本人,“这是长白山的老参茶,能驱寒。”
苏玥手已摸向腰后的匕首,面上却不动声色:“白小姐怎么知道我姓苏?”
“陈队长方才喊你了。”白薇放下托盘,撩起额前碎发,露出一道浅浅的疤痕,“他在外面拖时间,你进来找钥匙,对吧?可惜,钥匙在我爹手里,他失踪前把它掰成了两半。”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响。苏玥心头一紧,冲到窗边,只见陈生单膝跪地,左手捂着右肩,鲜血已从指缝渗出——他方才为了躲开流弹,不慎撞上了篱笆尖桩。
“他伤得不轻,”白薇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递过一卷纱布,“我这儿有药。你要救他,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苏玥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分辨真假:“什么条件?”
“带我离开这儿。”白薇声音发颤,“我爹没卖国,他是被魏东升和沈文渊联手逼走的。他们要的不是矿图,是矿脉底下那批东西——当年苏联专家撤离时埋下的,能毁掉半个哈尔滨的……‘大家伙’。”
屋外枪声渐稀,赵刚带着人从西路杀进村子,与哨兵交上了火。苏玥知道没时间犹豫了,她接过纱布:“好,我带你走。但你必须说实话——灰鸽是谁?”
白薇惨然一笑:“灰鸽不是一个人,是个代号。我爹是上一任,现在……现在恐怕是沈文渊。”她话音未落,铁皮柜忽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柜门自动弹开,里头赫然躺着半块青铜钥匙,形状奇特,柄端刻着只展翅的鸽子。
苏玥瞳孔地震——这钥匙的形状,竟与她在上海林婉书房暗格见过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此时,陈生在屋外虚弱地咳了一声。苏玥不再多想,抓起钥匙塞进怀里,扶起白薇便往后门冲:“快走!从矿洞缺口出去!”
三人刚冲进后山矿洞,便听身后木屋传来爆炸声——是沈文渊的人发现上当,开始销毁证据了。矿洞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机油味。陈生靠在洞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强撑着问:“拿到钥匙了?”
苏玥点头,将钥匙递给他。借着洞口透入的微光,陈生细看那钥匙,忽然低声道:“这不是普通的钥匙,是保险柜的转盘密码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