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行开始,就被告知要断情绝爱。”
“可你也是人。”苏玥伸手握住她的手,发现那双手冰凉,掌心有长期握枪留下的薄茧,“是人就有心,有心就会有感情。清鸢,你瞒不了我,你看陈生的眼神,有时候很复杂。”
沈清鸢猛地抽回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玥,声音有些发紧:“苏姐,你误会了。我对陈生,只有同志之情,战友之谊。他是你的丈夫,是瑶瑶的父亲,我敬重他,仅此而已。”
苏玥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同为女人,她怎能看不出沈清鸢藏在心底的那份情愫?只是这份感情,被沈清鸢用冰冷的外壳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从不示人,甚至不让自己去触碰。
“清鸢,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苏玥柔声道,“相反,我很感激你。这一路走来,你救了陈生很多次,也救了我和瑶瑶。你是个好姑娘,值得被人好好珍惜。”
沈清鸢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药要凉了,你早点休息。我再去看看电台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医务室,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苏玥看着关上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乱世之中,每个人都背负着太多太多,有些感情,注定只能深埋心底,不见天日。
沈清鸢走出医务室,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许多。她沿着积雪的小路朝电台室走去,脚步坚定,将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彻底压下。
她是沈清鸢,军统最出色的女特工之一,代号“夜莺”,经历过最残酷的训练,执行过最危险的任务,手上沾过血,心里藏过事。她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一颗钢铁般的心,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所动。
可直到遇见陈生,她坚固的心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是在半年前的一次联合行动中,她奉命与中共地下党合作,截获一批日寇从天津运往奉天的军火。负责接头的就是陈生。第一次见面,他穿着普通的长衫,戴着圆框眼镜,像个教书先生,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人心。
行动中出了意外,日寇的护卫部队比情报中多了一倍,他们陷入重围。是她判断失误,坚持按原计划行动,结果导致三名同志牺牲。突围时,她的腿部中弹,是陈生冒着枪林弹雨折返回来,背着她冲出包围圈。
“你回来干什么?任务失败,我该以死谢罪!”她在他背上嘶吼。
陈生头也不回,脚步不停:“闭嘴!留着命,才能杀更多鬼子,才能为死去的同志报仇!现在死了,那是懦夫!”
那一刻,趴在他背上,感受着他奔跑时的颠簸,听着他粗重的呼吸,沈清鸢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到了实实在在的温暖和安心。后来她才知道,陈生为了救她,肩上中了一枪,子弹擦着肺叶过去,差点要了他的命。
再后来,她主动申请调来东北,与陈生所在的抗联游击队合作。名义上是国共联合抗日,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其中藏着一份怎样隐秘的心思。
可陈生有妻子,有女儿,他们一家三口,是这个乱世里难得的美好。沈清鸢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该有的心思绝不能有,她可以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作战,可以为了保护他的家人付出生命,但绝不可以越界半步。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沈清鸢推开电台室的门。里面只有一名报务员在值班,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叫小李,戴着耳机,正在接收电报。
“有消息吗?”沈清鸢问。
小李摘下耳机,摇摇头:“没有,频率很安静。沈姐,你说赵队长他们会不会……”
“不会。”沈清鸢斩钉截铁,“赵刚身经百战,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继续监听,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
“是。”小李重新戴上耳机。
沈清鸢走到另一台电台前坐下,从怀里掏出密码本,开始编译要给陈生发送的电报。但刚写几个字,她就停下了笔。
内鬼在电台组。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电台组一共五个人,除了值班的小李,还有四个人:老张,四十多岁,根据地最早的报务员;小周,女,二十五岁,延安派来的专业人才;小王,二十八岁,原先在奉天日伪电台工作,后来被策反加入抗联;还有她自己。
这五个人中,谁会是内鬼?
沈清鸢的目光扫过电台室内的一切。电台、密码本、收发记录、甚至墙上的地图、桌上的茶杯……每一件物品都可能成为传递情报的工具。内鬼既然能潜伏这么久不被发现,一定是极其谨慎小心的人,绝不会轻易留下把柄。
她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结霜的玻璃看向外面。夜色深沉,营地里的灯火大多已熄灭,只有哨岗和医务室还亮着灯。风雪中,整个根据地安静得有些诡异。
忽然,她看到一个人影从仓库方向匆匆走过,朝营地边缘的树林走去。那人穿着厚厚的棉大衣,戴着帽子,看不清面容,但走路的身形有些熟悉。
沈清鸢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跟了上去。
风雪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