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墨色的天幕吞尽最后一缕余晖,冀中平原的旷野上,冷风卷着尘土,刮得人脸颊生疼。德仁堂的草药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飞速疾驰,骡子喘着粗气,蹄子踏碎乡间的寂静,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要散架一般。
苏瑶紧紧抱着浑身是伤的苏玥,指尖一遍遍抚过姐姐胳膊上狰狞的鞭痕,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苏玥沾着血污的衣襟。苏玥靠在妹妹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原本温婉的眉眼满是疲惫,却还是强撑着精神,轻轻拍着苏瑶的手,声音虚弱却温柔:“小瑶,别哭,姐没事,不过是些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苏瑶哽咽着,声音里满是心疼与后怕,“那些特务太狠了,顾清明就是个畜生,要是你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陈生坐在车辕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时刻按着衣襟下的手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漆黑的旷野,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身后保定城的方向,隐隐传来日军巡逻车的马达声和犬吠声,他知道,顾清明绝不会善罢甘休,追兵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赵刚,加快速度,前面三里地有个废弃的窑厂,咱们先去那里躲躲,等天黑透了再绕路去冀西根据地。”陈生沉声开口,嗓音里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让人莫名心安。
赵刚拄着木拐,单腿用力压着车板,另一条受伤的腿只能蜷着,额角布满冷汗,却半点没有喊疼,他狠狠攥着马鞭,又抽了骡子一下,咧嘴骂道:“娘的,这帮狗特务,追得比兔子还快!幸好老子炸了他们的军火库,不然今天咱们四个都得栽在宪兵队!陈生,你可别骂我擅自行动,我要是不这么干,你们现在还在顾清明那小子的办公室里受要挟呢!”
陈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没有责备,反倒带着一丝赞许,只是语气依旧严肃:“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们,可这次太冒险了,你腿伤没好,孤身一人去炸军火库,一旦被发现,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咱们是战友,是兄弟,要活一起活,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单独去冒生命危险。”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赵刚嘿嘿一笑,随即又皱起眉,“就是可惜了,只炸了军火库,没把顾清明那小子一起炸上天,那狗东西,真是阴魂不散。”
说起顾清明,陈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对手的可怕,顾清明并非普通的汪伪特务,他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早年留学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精通情报分析与心理博弈,原本是国民党军统的骨干,却在南京沦陷后,为了所谓的“曲线救国”投靠日军,成了华北日军特务机关的头号鹰犬。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更擅长利用人心弱点,上次青龙山一战,就是他设下圈套,让游击队损失了十几名弟兄,这笔血债,陈生一直记在心里。
这一次,顾清明明明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却偏偏留了余地,看似是因为军火库被炸乱了阵脚,可陈生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顾清明那般高智商的人,绝不会轻易打乱自己的部署,他放他们走,或许是另一个阴谋的开始,是想顺着他们的踪迹,挖出整个华北地下党的联络网。
“顾清明没那么容易罢休,他放我们走,是放长线钓大鱼。”陈生沉声说道,目光扫过车上的三人,“从现在起,任何人都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苏玥同志,你身上的秘密,顾清明绝不会放弃,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落脚点,弄清楚你到底掌握了什么关键信息。”
苏玥的身子微微一颤,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眼神躲闪了一下,刚要开口,马车突然猛地一颠,差点把众人甩下车,骡子也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苏瑶惊呼一声,连忙抱紧苏玥,抬头看向陈生。
陈生立刻勒紧缰绳,示意赵刚噤声,他侧耳倾听,只见前方的草丛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显然是有人埋伏在这里。
“小心,有埋伏!”陈生低喝一声,迅速拔出手枪,打开保险,对准前方漆黑的草丛,“赵刚,护住苏玥和苏瑶,我去看看情况。”
“我跟你一起!”赵刚立刻拿起放在车边的木棍,虽然腿伤未愈,眼神却无比坚定,他知道,陈生一个人面对未知的危险,太过凶险。
就在这时,草丛里突然走出几道身影,手里举着明晃晃的手电筒,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看着凶神恶煞,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年轻后生,手里都拿着土枪和砍刀,显然是当地的土匪。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刀疤脸扯着嗓子喊,声音粗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看你们这车,像是从保定城出来的,身上肯定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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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靠着苏玥,手心全是冷汗,前有土匪堵路,后有日军追兵,简直是进退两难。苏玥也皱起眉,虚弱地开口:“这些是冀中一带的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