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无可能。那玉面修罗怎会对我有意?”吃过茶,回去的马车内,虞蘅对月枝道,“你怎么和褚大小姐说一样的话?”
西坊的喧嚣逐渐淡去。马车辚辚。虞蘅靠着车壁。
比起沈焕,她倒是更在意褚明妍提到的太子选妃之事。
太子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若成了太子妃,和太子绑到一条船上,对她定有助益。
虞蘅何尝没想过直接告发褚珅?
只是在世人眼中,褚珅是治世能臣。
她现在还没有确凿证据。就算她说,也不会有人信。
而且很可能像剑阁县的县令一样,反将她抓起来,叫她有口难言。更有甚者,倒打一耙,说她诬告朝廷命官。
虞蘅念及此处,攥紧了拳头。
在确定周围人完全可信之前,她绝不会和别人透露真实目的,包括她的亲生父亲虞尚书在内。
月枝抿嘴笑:“若沈大人对您无意,为何要赠您那般珍贵的金步摇?”
“那是交换。他让我过府,去教他妹妹投壶。”
月枝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对呀,也没听说过沈大人有妹妹。”
“也许是远房表妹罢,”虞蘅漫不经心,忽然福至心灵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送过东西给他的。说不定,这是回礼呢。”
沈焕护送她回京时,她曾给过他一枚铜镜,让他“照照自己”。
那煞神当时竟出奇地没有理会她的嘲讽,收下了,一副不打算归还的模样。
虞蘅其实很想告诉沈焕,他会错了意。把铜镜讨要回来,毕竟买这铜镜花了她足足三百文呢。
但当时看着沈焕冷戾的神色,话一出口就变成了语带笑意的:“沈指挥使,这铜镜太小了,合适不?不合适我再给你买一个。”
说完话,虞蘅自己都想把自己的嘴缝上。
还好沈焕道:“不必。”
还是别招惹这煞神了。
虞蘅表面笑嘻嘻,心中暗骂,就当破财消灾了。
月枝拖长了语调,笑意更浓,“古人云,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沈大人倒真是特别,小姐赠他以铜镜,他回赠您以金步摇。其间差距,何止木桃与琼瑶的十倍呢?”
谁知道那玉面修罗心里在盘算什么?
虞蘅不愿再谈,岔开话题:“对了月枝,明日是裕王妃的生辰,我怎不知?”
“什么?”月枝一愣,“小姐,咱们院没收到帖子呀。”
虞蘅沉默不语,将身上的银票数了又数,装在一个锦囊中。她看了眼一旁放着的珠花和金步摇,拿起,又放下。只捡了浔阳公主赏她的两柄玉如意。
说话间,马车已在一个巷口停了下来。
虞蘅在月枝的搀扶下下了车。
虞蘅道:“我去当铺,你们在此稍候。”
月枝点了点头,看着虞蘅走进巷中,神色若有所思。
虞蘅循着先前的约定,七拐八绕,这才来到一家当铺前。
门面破旧,就连写着“当”字的布幌也破破烂烂的,洗得都褪了色。
虞蘅进去,只觉阴暗逼仄,霉味扑面而来。
柜台前,身形魁梧的男子正用手支着下颌,昏昏欲睡。
他的肘下压着一本账册。
虞蘅未走近,他便猛地睁开眼。见是虞蘅,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发现了宝藏似的,惊呼:“阿蘅?”
他揉了揉眼睛:“我不是在做梦罢?”他连忙坐直身子,往胳膊上拧了一把。痛得呲牙咧嘴,又一股脑地站起来,账册也“啪”地合上。虞蘅这才发现账册放反了。
窦锋定是寻了个由头,来柜台打瞌睡。
她不由得唇角微扬,紧绷的神经松开些。许久不见,窦锋还是这样。
“窦锋,”虞蘅快步走近,“阿爹阿娘在益州还好吗?”
“你放心,寨子里的人照看着呢,时常飞鸽传书,师父师娘都还安好。”窦锋憨厚笑着,黝黑的皮肤上泛着红光。他的视线一时无法从虞蘅身上挪开。
他早便从书信中得知,虞蘅已经认祖归宗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虞蘅本就生得动人。这般打扮起来,又学了礼仪,倒真像自幼长在尚书府的大家闺秀。
他免不了有些怅然。明明站得很近,他却感觉两人间的距离更远了。
听闻养父母没事,虞蘅松了口气,眼神越过窦锋,“安姐姐呢?”
柜台后有小门,门缝隐隐透出光亮。
窦锋头往后一扬,“她和杜若那小丫头在后院呢。”
“杜若也来了?信里怎么没提?”虞蘅惊讶问。
“说来话长。”窦锋快步出门,左瞧右瞧。
虞蘅道:“放心,没尾巴。”
窦锋这才把铺门虚掩上:“你来得巧,今儿下午大家都在呢。”
虞蘅连忙跟着窦锋进了后院。
一面走,一面免不了按习惯四处瞧着。
这是窦家姐弟两月前进京赁的一间便宜小院,年久失修,又小又破,开在北面的深巷里,天井也只巴掌大。临近阴沟,微风时不时带来一阵潲水味。
虞蘅才从豪奢的西坊过来,一时感觉自己身处两个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