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莫要望着窗外了,京城现下乍暖还寒,您别受冻了”。丫鬟月枝推门,见虞蘅坐在窗前,支颌看着窗外。
月枝将双手捧着的案几放在桌上。
里面是尚书府主母差人送来的一套头面。
时序孟春,落了一夜芭蕉雨,尚书宅第中绿意盎然,放眼庭院一片葱茏。春风夹杂着寒凉灌入,吹动虞蘅的鬓发。转眼间,距离她被沈焕送回京师,已有一月了。
虞蘅没想到,她竟是吏部尚书虞轶流落在外的嫡长女,生母是封诰的县主华阳夫人。虞尚书和她养父也有缘,细究起来是远出五服之外的同族远亲。虞尚书中状元后,鲤鱼跃龙门,从穷乡僻壤迁走。养父这支则是百年前便独自前往异地求生,早和族人断了联系。两家除了百年前的祖宗,谁也不认识谁。
十数年间,京城虞家曾多次派人寻找而不得,竟阴差阳错被沈焕找到了。
见虞蘅不动,月枝生怕冻着她,连忙道:“而今因着小姐认亲,各方亲朋故交正来府中走动,有外男窥嵛探耳瞧见,总是不好的。五小姐,奴婢把窗阖上罢,省得染了风寒。”
虞尚书和发妻华阳夫人只得虞蘅一女;和续弦辛氏有一双儿女。虞蘅本是其中最年长者,但虞尚书还有两个庶兄,虞蘅在族中行五,人称“五小姐”。
虞蘅抬眼,一句“我耐冻”已经涌上唇畔,但想起这高门礼仪,虞蘅最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任由月枝关上窗户。
香案上狻猊香炉徐徐吐着云烟,虞蘅只觉发闷。这一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学什么《女则》《女诫》,自己都要长草了。好在,认祖归宗给了她靠近褚珅的另一种可能。
据说她生母华阳夫人出身京师萧家,是前丞相萧璨的独女,绝色绝才,颇通商贾之道,更有仁爱之心。曾出资修建赈济院,百姓蒙赖。
只可惜虞蘅回府时,生母已物故十三载。房中一场大火,连一幅供人瞻怀的画像都没留下。
逝者已矣,余荫仍在。
虞蘅刚被认回两日,便被华阳夫人的故交——如今的皇后传召进宫,宫内那气派,用度之奢华,皇后娘娘之仪态万方,真真叫她开了眼。
皇后娘娘拉着她的双手好一番嘘寒问暖,怜惜虞蘅自幼流离,不但赏下金镯一对,还特意指了教引嬷嬷来府教她礼仪。
在京师立足,求得庇护,而后寻机会接近褚珅,收集罪证。
虞蘅的计划被以另一种方式实现,始于——
她捋开自己袖子,雪腕间那枚淡赭色月牙胎记尚在,沈焕留下的指痕已然无踪。
想到那个玉面修罗,虞蘅不觉有些头痛。
又念及阿爹阿娘——或者说养父母——过得怎样,有没有按时吃饭。她多想把养父养母也带来京城,可惜养母在病中,禁不得颠簸;养父瘸了一条腿,行动不便。而且在京中说不定更加危险。
想到此处,虞蘅忍不住叹气。
月枝见虞蘅愁眉苦脸的样子,心下了然:“小姐是想到昨日学的礼仪和女红了?”
虞蘅摇摇头:“女红倒不必忧心,只是这繁文缛节实在拘紧,非我所长。若是能得一日空暇,出门散心多好。”
“小姐算是得偿所愿了,”月枝笑道,“奴婢正想禀告呢。夫人遣人送了套头面来,说是今日女眷们都要赴浔阳公主府春日宴。”
“浔阳公主府……”虞蘅重复了一遍,心怦怦跳,双眼放光。
浔阳公主的驸马,不正是褚珅吗?
苦心人,天不负。
上天给她安排了一条捷径。
她是有一滴水便能活下来的人,岂会辜负此等良机。
在月枝疑惑的目光中,她伸手向桌上漆木案几,拿了一支金钗掂量,道:“赤金累丝,镶祖母绿,重约二两。做工考究。市价约莫五十两。还算不错。”
月枝听得张大了嘴:“五小姐竟颇知首饰。”
虞蘅把玩着案几中的掩鬓、耳环等物,睫羽扑闪,道:“不过有一长辈曾在当铺营生,耳濡目染罢了。”
盗术的四项基本功,“望、闻、盗、走”,最基础的就是“望”,也就是眼力见。施展盗术时,若是两眼一抹黑,难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虞蘅没别的爱好,就爱玩养父盗来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听养父把鉴宝知识拆碎了,揉在先贤们劫富济贫的事迹里,讲给她听。长大后更是闷头钻在鉴宝典籍里。
说到此处,她其实颇觉奇怪。
她的生母作为二品诰命夫人,妆奁中的首饰竟是金包银的。
虞蘅出席筵席还需借继母辛氏头面。
就连她目前所居房内装饰布局,也颇为局促。
虞蘅握着簪子。
是京师之风,府内尚俭,还是旁人有意侵吞?
偷东西竟偷到她头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她初来乍到不好打草惊蛇,且看着便是。
在丫鬟的服侍下妆扮好,虞蘅迫不及待出了内门,发现她的继母辛氏和继妹虞璎早已在院中了。
母女俩在院中聊笑,一派其乐融融。
见虞蘅来了,虞璎登时敛了笑。
虞蘅朝辛氏行了礼:“嫡母,我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