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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1 / 4)

夜空骤然绽开一簌烟火,橘色光芒透过狭窄的天窗,地牢明而复幽,寒风呼啸而入,直钻人骨缝。

虞蘅不由得拢了拢衣襟。翦水秋眸微敛。恰逢年关,自己被冤入狱,也不知阿爹和乡亲们是否还在寒风中着急寻人。

“沈指挥使,这边请——”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虞蘅循声望去,只见昨日还趾高气扬的县太爷正谄笑胁肩地走在人群前面。

“火枫寨的匪贼杀人不眨眼,甚是可恨。这女匪便是其中之一。”县太爷所向之人众星拱月,虞蘅只见一角锦衣绽转光华。

女匪?

虞蘅拧眉。

蜀道艰险,剑阁县又山高林密,山匪熟悉地形,来去自如。

县衙典史剿不来匪,便专挑孤寡良民顶罪。

她不过多说了一句,便也成了“匪”。

她早就做好了下狱的准备——从她撬开贪官粮仓的锁,把盗来的粮食分给灾民时——但没想到是因为这种罪名。

县衙典史扭头,谄笑道:“沈指挥使,这女匪狡诈无比,满口谎言。千万不要被她外表所惑。”

恶人倒先上了眼药。

虞蘅紧盯着那角锦衣。火把流照下,提花织锦的缎子愈近愈清晰,回环暗纹烁着金光。

竟是寸尺寸金的金陵云锦。

虞蘅眸光微变。

她不知道指挥使是什么官,只知阿娘说本朝官员俸禄微薄。这一身华丽的云锦抵得上五口之家两年的吃食。

若是贪的,背后是多少民脂民膏?

那人正巧停步。

虞蘅的目光顺着锦衣向上,撞进一道锋锐的视线。

他仪范清冷,远而瞻视,似一把锐利宝剑。

虞蘅不过对视了一瞬,连他面容都未瞧清,便被那视线剐了层皮。浑身上下无所遁藏。

好厉害的一双眼。

她垂眸,仍能感到他的视线寸寸刮过在寒风中裸-露战栗的皮肤,像有上千只蚂蚁在攀咬。

她知道自己面上有大团黑灰,浑身脏兮兮的,像只花猫似的。谈不上貌比无盐,但也好不了多少。

纵然那指挥使有一双洞若观火的眼,又能透过表象,看清多少?

想到此处,虞蘅一凛,迎上他锋锐的视线。

沈焕自十六岁起,做了十年锦衣卫,见过上万双犯人的眼。绝望者空洞,麻木者呆滞,新犯者茫然,心奸者游移。

愤怒者,往往自觉冤屈。

但眼前女子一双天生泪眼,波光潋滟,此刻微带薄怒,似将倾之玉山。

沈焕多看了几眼,越看越挪不开眼,自是看出猫腻来。

他可以肯定,眼前女子是刻意以黑灰覆面的——常理推断,唇边因较为平坦且极少出汗,沉积黑灰的概率极小;鼻梁则反之。

眼前女子脸上的情况却相反。

这种小伎俩自是瞒不过他的眼,但足以瞒过常人。

她倒还算聪明。

只是,连聪明人都不得不使这般手段,此间牢狱之风,可窥一二。

典史没注意到沈焕神色微沉,正点头哈腰地说:“若非知县大人明察秋毫,属下断断不能拘捕此獠,为民除害,当然,若非有沈指挥使和诸位上差大驾,祥瑞所至,小人也是万万没有那个福分的。”

沈焕斜睨他一眼。典史脊背生寒,登时哑声。

“典史想要‘福分’?”沈焕近旁一位下属接过话头,“北镇抚司的‘福分’多得很,械、镣、棍、拶、夹棍,试试?”

虞蘅只见典史跟个鹌鹑一样缩起头。

这些人和县衙官吏不是一丘之貉?

她眼中倒映着火把,亮晶晶的。

知县喉头滚了滚,赔笑打起圆场:“大人说笑了。诸位车马劳顿,下官略备薄酒,为几位大人洗尘。此阴冷污秽之地,无非是些地痞匪徒,案卷俱在。几位大人不若在堂中稍歇,下官令衙役将案卷一一带至堂中检视,既全了公事,也免得大人辛苦。”

县太爷如此着急带几人离开,生怕他们看出端倪。

虞蘅可以确定了。无论这几人是好是坏,至少有实权制住这些贪官。

她上前,把着栏槛,出声:“几位大人,我不是匪徒。我叫虞蘅,家住剑阁县永安村,年方十七——”

沈焕正停在原地,闻言不由抬眸。

年龄对上了。

隔着栏槛,虞蘅道:“我幼时随家人从公平县逃难而来。确为良民,不知何故被诬为贼人。”

籍贯也对上了。

沈焕上前几步,目光落在虞蘅的袖口,道:“手。”

虞蘅迟疑地伸出右手,刚出栏槛,手腕便被一把擒住。她身子瞬间僵硬,不由得心惊肉跳。

仿若刀剑出窍时寒芒乍现,沈焕扼上她的脉门,暼来。那样一张面容近在咫尺,足以让多少人目眩神迷旖念丛生。虞蘅目不转睛望着沈焕,心如擂鼓,却根本无心欣赏。

她的去留就在此人一念之间。

典史见沈焕握着虞蘅的手腕,揣度:“指挥使可是要上刑?”

上刑?

虞蘅望着沈涣,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已经有眼疾手快的狱卒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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