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两人静静待着。
“你的腿还能坚持吗?”易为春小声地靠近谌述说。
谌述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孙金玉,轻轻摇头,表示并无大碍。
易为春急得抓耳挠腮,他很想问她是谁?他俩是什么关系?居然能让谌述独自一人出门,太难得了。
但这个时机明显不对,他也识趣地没有再说话。
走廊里,人渐渐多起来。
方才又推进去一个人,应该是出车祸的。
人来人往,脚步声、低语声交织,孙金玉却被牢牢困在一片死寂里。
人一多,谌述的状态就不对,很焦躁、不安。
孙金玉说:“谌述,你先回去吧,昨夜你就没有休息,太累了,你会扛不住的。”
易为春已经劝了很久了,但是谌述的脾气一言难尽。
平时看着很温和没有攻击性,甚至看上去很人畜无害,单纯得很,但是骨子里的倔与坚持,是与他妈妈一脉相承的。
见孙金玉出声,他就像见着救星一样,小鸡啄食一般点头,“就是就是,先回去,等明天一早我再将你送过来。”
“回去吧,幺妹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出来呢。万一明早我太累了,你还能帮我撑一下。”
她穿着他的大衣,有点oversize风格。
谌述松动,易为春继续添把火,“这样,你先回去休息,我送你回去之后,我就过来陪着她。”
谌述转过头,盯了他两眼,起身远离人群拨了个电话。
“哎,你干什么去?”
易为春摸摸后脖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怎么觉得刚才谌述瞪了他一眼,还有些嫌弃,他的错觉吧。
半晌后,谌述回来,“住院部13层,单人病房已经留起来了,要是幺妹的病情稳住了,直接让医生转到那个病房去吧。”
这里是?
蓉城第二人民医院龙湖院区!那不就是谌叔叔任职的医院吗?易为春拍了一下头,忘了这位公子哥的钞能力。
只是能让他去和他爹沟通的......
易为春啧啧称奇,他们一家子都是没心没肝的,三个人见着,就像是陌生人,尤其是自从谌述截肢之后,可谓是老死不相往来。
孙金玉脑袋昏沉沉的,看着他,眼神都看直了,没有一点神彩,半天没有动静。
......
“谢谢,但是要很多钱吧,不用了......”
谌述:“不用钱。”
易为春拍了他一下,赶忙解释,“谌述的意思是,他正好有认识的人在这个医院,留一个单人病房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情,价钱和普通病房一漾。况且医院床位紧缺,要是到时候没有床位了,只能在过道,你一个女孩子,幺妹也这么小,多不方便啊。”
几人均沉默,孙金玉坐在椅子上仰视谌述。
触及她的视线,谌述缓缓走过去坐下,走路时的姿势一左一右,一深一浅。
落了余光在他腿上的孙金玉注意到了
轻轻地,他将她身上的大衣提起来盖好,淡淡地回了一个“嗯”。
易为春简直要翻白眼翻晕。
又坐回去了!不是说好走的吗!
易为春暴走。
“你走路都已经那个样子了,不能再佩戴假肢了,先回去休息一下,或者是你去病房里面上点药都行。”
他将偷偷打在手机上的文字递到他眼前。
谌述撇过头去,去看孙金玉的后脑勺。
易为春没招了,气笑了,扶额。
不知道过了多久,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终于缓缓打开,刺眼的红灯骤然熄灭。
几名医护人员推着病床缓缓走出来,病床被无菌被褥盖得严严实实。
孙金玉猛地站起身,在谌述的搀扶下,双腿发麻发颤,几乎踉跄着扑上去。
麻醉药效未褪,幺妹的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安静地闭着眼,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连着监护仪器的管线。
医生轻声告知手术顺利。
孙金玉腿一软,跪了下去,幸亏谌述在一旁扶着她。
险情暂时稳住还需要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一天,之后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老天爷,谢谢......”
连着说了多声的谢谢,孙金玉鼻尖泛酸,抽着鼻子,抬头仰望天花板,将眼泪憋了回去。
经历的苦处太多,她早就不信神佛了,若是神佛有眼,早就该将孙大雷的命给收走,而不是来磋磨一个不到五岁大的小孩。
可是在这一刻,她依旧会感谢老天爷。
跟着病床到了重症监护室。
幺妹小小一个,还没有病床一半长,孤零零地躺在里面。她想起刚来蓉城的那年,也是冬天,幺妹还没有她的腿高,如同现在一样地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那时的她,只是一个十九岁的、连地铁卡都不会弄的傻蛋,只有她一个人跑上跑下交完医药费,浑身上下掏不出二十元。
她就白天照顾幺妹,晚上去那种夜宵店打杂收银,像个陀螺连轴转。现在想想,也不知道那段时间她俩是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