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圣寿节在腊月二十,眼下还有一月,入宫祝寿的名单已经拟定。
皇室宗亲和三品以上文武老臣皆出席,另有太后格外恩赏的特例,譬如新婚的四品少詹事陆瓒夫妇亦在其列。
这位毕竟是垂帘听政十载的皇太后,贺礼的分寸尤为紧要,薛缨拿不准,为此破天荒地去书房寻陆瓒。
一问才知,陆瓒备下的竟是一幅墨屎先生的画。
好没意思的人,拿她的画送给自家长辈便罢了,居然还要献为太后寿礼,是不是太儿戏了?
瞧见薛缨面露古怪,宁非想着或许大奶奶不懂字画,温声解释:“大奶奶,此画色彩明艳,寓意吉祥,大公子特意挑选的。”
薛缨甚觉羞耻:“这、这只是时人新作,未免价值过轻,恐入不了娘娘的眼吧?”
古往今来,名匠何止百千,薛缨自信归自信,还不至于连此事的轻重都分不清。
等了几息,陆瓒并未从案牍劳形中抽神,薛缨也不知他听见没有。
但此事绝不能如此,薛缨想了想,又道:“为太后娘娘择选寿礼,原是我分内之事,大公子不如让我试试。”
陆瓒又翻过一页,这才慢条斯理撂开,眸色淡淡看向薛缨,耐心解释:“太后私库中名家真迹不知几何,要献类似的无价墨宝家里也有,只是太过惹眼,时人新作反而妥当。”
薛缨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
就算无人知晓她就是“墨屎先生”,当场把自己的画当成宝贝献上去,也很让人脸红啊……
“况且,此画笔触大胆,不拘一格,可令人耳目一新,难能可贵。”
薛缨被夸得不好意思,硬着头皮打住他:“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不想送画。”
就算被当做任性,她也认了。
陆瓒未再坚持,选择尊重妻子。日后需她拿捏分寸之事只会更多,试练一回也好。
他偏爱丹青,妻子却对此不甚了解,只知价值高低,往后要磨合的比他预想中还要多。
薛缨不在意陆瓒怎么看自己,见他能同意,大大松了口气。
只要不拿她的画当众献宝就行,太羞耻了!
薛缨盘算了一番,此事咨询嬴昙最为妥当。他长居宫中,对太后的喜好了如指掌。
只是如今她已成婚,再见表哥多有不便,又有与之逃婚的前科,必须更加谨慎,于是邀上闺中好友卫芳洲相陪,约在天香酒肆相聚。
卫芳洲算起来还是太后的表侄女,关系是远了点,但数年前入宫陪南庆长公主玩,在太后宫中住过两个月,对太后的喜好亦有了解。
卫芳洲道:“她老人家最厌奢靡,不爱金玉俗物,什么灵石宝饰就别想了,又费银钱又不讨好。”
嬴昙赞同,道:“我库里有一方前朝歙砚,是奕青大师的封山之作,不可以铜臭估量,正合她老人家的喜好,这就叫人给你送来!”
薛缨眼前一亮,正要千恩万谢,忽然冷静下来。
“不行。”
“怎么不行?”
薛缨托腮摇头:“砚是何物,递墨给后宫娘娘御笔朱批么?太易被人拿去做文章了。”
嬴昙本要反驳,又觉着薛缨的话不无道理,酸溜溜道:“好好好,士别三日,二妹妹的敏锐倒在我之上了。”
他们自觉这家酒肆雅间隐蔽,殊不知一墙之隔,陆瓒和下属谭决明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
谭决明一脸困惑地盯着陆瓒,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先前陆瓒命他留意信安王出宫的消息,今日他无意中听妻子提起行程,立马报给陆瓒,没想到这位公事比天大的顶头上司二话不说,立即出宫。
原本他们今日的确要出外勤,只不过是去暗访一个名叫春和社的戏班。
太后欲请民间的春和社入宫献曲,据传此曲名为《万寿安国》,岂不是暗指太后也可垂帘定邦?皇帝暗命陆瓒考察此事,谭决明原以为陆瓒是带他来查这个的,结果却被带到了天香酒肆。
“先吃饱,再办事。”
陆瓒给出的解释言简意赅。
谭决明能信就有鬼了。
“大人,咱们这样听墙角不好吧?”谭决明压低了嗓音试着提出异议。
他知道隔壁有信安王和薛恭人,还有自家妻子卫芳洲,也对信安王与薛恭人青梅竹马的关系有所耳闻。
那么陆大人临时改变行程的目的,该不会是……
“你说得对。”陆瓒难得对谭中允的建议表示认可,“正好你我各自的家眷都在,不如一起凑个热闹。”
“……啊?”
在谭决明惊诧的目光中,陆瓒光明正大走出雅间,去隔壁“偶遇”了那一桌。
隔壁都是体面人,面对两位不速之客,客客气气请人入座,还添了几道招牌菜式。
陆瓒当场结了这间的账,很有身为不速之客的自觉。
嬴昙看不懂他唱的哪出,原本舒展清润的眉眼蒙上阴云,自顾自夹菜。
席间以嬴昙最为尊贵,他都不说话,卫芳洲一介官眷自然也不好吱声。
“方才在门口,听到诸位在商议圣寿节贺礼之事,不知可有头绪?”
陆瓒一手轻敛宽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