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瓒唇边含着清傲的笑意,温和开口:“城出不去,宫也不能回,殿下今夜总得有个落脚之处,若不嫌弃敝府简陋,便请将就一晚。”
说着,唤来护卫,要将嬴昙请上陆府马车。
嬴昙的把柄捏在陆瓒手里,他讳莫如深地看了薛缨一眼,不甘,内疚,最终被无可回避的挫败压下了高贵的头颅。
今夜,他输给陆瓒了。
薛缨眼睁睁看着马车驶入夜色,眸底光亮一寸寸褪尽,双腿一软,无力地靠住了茶案。
今夜这么一闹,她再也不可能逃出京城了。
薛缨前脚胆敢妄动,陆瓒后脚就可以将他们告上朝堂,那几个兵马司的人便是人证。
陆瓒轻而易举断绝了她破釜沉舟的后路,也牢牢握住了表哥的把柄。
这下,他满意了?
薛缨抬手攥紧胸口衣襟,只觉窒涩难当,无法呼吸。她咬牙忍住眼底漫上来的酸涩,尾扬手朝那张虚伪面孔甩去。
细腕被一只指骨分明的大手接住,攥紧,动弹不得。
男人面罩寒霜,凝视着少女淌满泪痕的娇容。
薛缨用力想抽回手,却抽不动,柔弱的皓腕与白皙的柔荑如同羊入虎口。
“放开!”薛缨怒斥。
男人置若罔闻,攥着她的手往下落了几分,一眨不眨凝视着她通红的双眸,继而微微低头,用冰冷的唇瓣触碰在她挣脱不开的粉白指尖。
若非他钳制着不许她反抗,这动作像极了夫妻间温柔的吻。
薛缨只觉一股酥麻反感从指尖传遍整条手臂,瞳仁微颤,瞪大了双眸。
他唇瓣一触即离,并无留恋,似乎只是为了逼她认清现实。
“薛二姑娘,”陆瓒语气冷淡,神情肃然,“赐婚懿旨已下,陆某与姑娘已是注定的夫妻,自会护姑娘一世周全。”
他话音里全无半点温情,冷静得像是奏对策论:“今夜之事,陆某可以当做没发生,但若姑娘再做出不顾两府体面之事,陆某不会再替姑娘隐瞒。”
言罢,他放开了她的腕子,剑眉轻抬,要对方给一个答复。
薛缨只觉四肢冰凉、寒意遍体。
可笑吗,眼前这个看似清风朗月、实则狠厉果决的男人,便是她未来的夫婿。
薛缨绝望地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眉宇间已不见软弱,清艳眸底蕴着恶狠狠的坚色。
……注定的夫妻吗?
薛缨非但没往后退,反而猛地上前一步,张口咬住了陆瓒的下唇,皓齿用力,直到粉红舌尖尝到了血腥气。
这一下突如其来,在陆瓒做出反应之前,薛缨已撤回原位,不甘示弱地盯着他露出惊诧的深眸。
原来他也不是铜墙铁壁,同样的招数还回去,他罩在周身的冰壳也会裂开缝隙,哪怕仅有微不可察的一丝。
陆瓒抬手,在自己唇上摸到了一指血红。
这就是她的答案。
她可以遵旨做他的妻子,就如同方才,从表面看几乎便是爱侣间蜻蜓点水的一吻。至于是痛是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月色西沉,万籁俱寂之际,薛缨被送回了长宁侯府,这一场赌上一世名声的挣扎被压平了所有水花。
第二日,薛缨收到了陆瓒派人送来的一盒口脂。
在长宁侯府眼中,这是未来姑爷送给二姑娘的第一件礼物,甚至称得上是一件象征婚约的信物,自是甜甜蜜蜜、熨帖温馨,恭喜道贺之声不绝于耳。
唯有薛缨望着盒中的血红色口脂,咬紧了唇瓣。
血红色,正是昨夜她在他唇上咬出的颜色。
他在警告她,牢记承诺,休想作梗。
即便,这婚事他自己也并不情愿。
“点翠,”薛缨声调平静地唤来掌事丫鬟,“悄悄地,替我办两件事。”
提前准备一份让她来癸水的药,以及,将大婚那日用来点缀的一根小簪磨锋利。
……
因是太后赐婚,婚礼仪程皆按着礼部旧例规格有条不紊推进。
转眼到了十月初六,礼部拟定的大婚吉日。
自从天不亮迷迷糊糊被从被窝里拽出来梳妆,直到门外的喧闹起哄声近在咫尺,一身霞帔的薛缨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缓缓苏醒,后知后觉有了实感。
自己今日便要出阁了。
嫁与了一个朝堂红人,换取了父亲梦寐以求的得力联姻。
她头盖如意云纹织金帷帕,被人扶着一步步走出自小长大的屋子,如提线木偶一般,一一完成没滋没味的繁文缛节,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总算被人扶到陆府正房坐定,听了好一大段祝福的吉祥话,前面开席,余人退下,周遭才算静了下来。
薛缨长长舒了口气。
她憋了一整日,浑身难受,四肢都仿佛不是自己的,抬手将盖头一掀,一头躺倒,腰间的酸痛迅速蔓延开来。
“好累,好饿……”
薛缨垂着小腿仰躺在陌生的床上,发出一声哀嚎。
被迫嫁给一个话不投机的夫婿已经够可怜了,还要饿着肚子经受体力的考验。
“点翠,有点心吗?我得垫垫,不行了不行了……”
……
月至中天,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