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一片蚂蚁啃食的疼痛，能感受到有团清凉覆在上面擦拭，抵在背上的约莫是掌肉，小巧，但有厚重的茧子。
它有规律地穿梭，至末尾处，一拉，李满月便如破布娃娃被收紧。
大功告成后，对方匆匆忙忙嗅了两下空气，吱嘎一声，推门而去。
李满月苦皱着眉，绷紧了手去抓身下，手边触感却像绵软的被褥。
喉间溢出的闷哼不同于自己的声线，她愕然闭上嘴。
刚要睁眼，一道男声比她还快，低低地怨道：“凭什么你就能被抱到床上，我只能躺推车上！难道是尸兄我没有‘雷击木’英俊？”
“师千机！”李满月惊喜地睁眼——再睁眼——
“我眼睛呢？！”
“还在，就是暂时看不见，那姑娘说了，她给你用药过猛，药性使然，隔上七日自然就好了。”
“那我的喉咙怎么回事？它怎么是凸的？发出的声音还这样粗犷？”满月向下摸到硬邦邦的胸膛，瞬间老实地停手，没有再继续验明。
“显而易见啊。我们被传送到了幻妖的记忆里，你变作的，是幻妖的前身赵弗若，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饮风国小将军。”
她听见师千机嗤道。
“你赶紧去找我队友，不，你还是想办法去找你那个什么？”
李满月接道：“傅行止。他叫傅行止。”
“......”一阵沉默中，外面轰隆一声雷响，“行，都成，总之你们尽快解决他的执念，所有人才能出去，否则被困在这儿，只有等死的份。”
异物感令李满月殊为不适，她尽力忽略下去，扔掉眼前那层不如不戴的白布：“赵弗若？他都故去多少年啦，那我在这儿，他人呢？”
“他与你同在，你们俩现下是一体双魄，同时操控这具身体。”
“原本我还不确定，不过见着你我算明白了，执念由本尊心生，你是第一个进来，自然也就是幻妖本人。
想必他是在战场上怨气化灵，又吸收了遗失的璇玑镜，逐渐壮大，才长成今日这般呼风唤雨。”
“按目前的情形，此值饮风国破前三年，威远将军兵败赤陵，消没声息，原来这次死里逃生，是被来福客栈的小娘子捡回来了——这小丫头片子，竟然把我绑在下头，给你垫了脑袋，实在太过分！”
满月脑袋嗡嗡作响，竭力消化已成男人的事实，“那你现在是谁？”
“我不想回答。”
“傅行止呢？”早知道她就不逞能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逃过幻妖攻击，被黑气包围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
“君莫提。”
满月哼了下，摸索着起身，循着风掠过的方向去摸门窗所在位置。
忽然一声霹雳响过，那干雷便逐渐退去，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是夜，来福客栈外狗吠声接连起伏，交替奏乐的，还有枝头间的绿眼蝈蝈，依稀还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叫骂，总之那姑娘没再回来。
地下窟室的阴暗潮湿显然让动弹不得的师千机感到无奈。
他嗤笑道，“小娘子，你怎么不说话了？被吓着了就来哥哥怀里，我不嫌你是男儿身。”
“我......我被顶号了三哥！”师千机身体僵直，他现在死尸一具，浑身上下只能使唤两颗眼珠子。
一转，被身旁飘忽的魂魄吓了一跳。
女孩捏着裙边不知所措，“是赵弗若，他把我挤下来了，对了，我叫李满月。”
“容我想想。”师千机沉吟片刻，听到这位李满月小娘子还在嘀咕。“怪不得你让我去找傅行止，原来你变作的是尸体，你不能像我一样出入吗？”
“能是能，不过我去不了太远啊......等等，你先别说话。”
李满月被挤出来前毫无预兆，此时再看，赵弗若背后像被菜刀片好的鱼肉，即便缝了针，也依稀能看见层层翻开的痕迹，很是狰狞吓人。
对方还在沉睡，只是灵魂归位，她上前尝试触碰，手顺当地穿过了肢体，塞不进去。
往外扫了一眼，她叉腰俯身，看着下方肠穿肚烂的男人，“那个女孩捡尸体回来做什么？我看见了，外面还有好几间停尸房。”
“仵作、埋尸、收集皆有可能......你静一静，我在思考！”师千机道。
李满月委屈地低下头，怀念起自己的身体，哪怕那也是另外一个人的：“不行三哥，我很慌，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也不想用他的身体行动——”
“够了，你还是去找傅行止吧。”
“我去哪儿找他，这里好黑，连脸都看不清，你说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女孩呀？”
师千机没有理她，哪怕他连眼睛都闭不上。
灰白无光的眼珠子向上翻动，疑似在无声抗拒她。
李满月只能又坐回到赵弗若所在的床畔，静静等待借他身体一用。
这一等就是一夜。师千机仍未想出让她抢占先机的法子。
那女孩再来时，提了笼食盒，一身干净的麻衣短打，除了检查伤口、敷药，便是喂粥。
她长相清秀可爱，捣鼓药材时自言自语，听得出来有些结巴，像她初中玩得好的女生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