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十七把第五代高敏探头的最后一份校准报告放在沈无名桌上时,窗外东海的晨光刚刚漫过安置区新栽的桂花林。
报告不厚,只有十几页,但每一页的边栏都密密麻麻挤满了秦岳手写的对比备注,五代探头与四代探头的波谱拆解精度对比、五代与三代半的深度穿透衰减曲线、五代在盲区高密度褶皱区实测的信噪比提升幅度。
沈无名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结论上。
结论只有两行字:“五代高敏探头已完成全部校准,深度解析能力达到四代探头的数倍,可在不施加任何外力扰动的前提下穿透元初层表层沉积,对夹缝封印内部结构进行非接触式成像。”
他把报告合上,抬头看墨十七。
墨十七的眼袋比战时浅了不少,但还在,头发倒是比之前整齐了些,据说是秦岳实在看不下去,硬拉着他去安置区新开的理发铺子剪了一回。
沈无名问他,五代探头能穿透封印外层多少,墨十七没有直接回答,从秦岳手里接过一份波形对比图铺在桌上。
四代探头对主夹缝封印的成像是一组模糊的网状结构,只能看到封印层的大致轮廓。
五代探头对同一条夹缝的成像,网状结构的每一根“线”都被拆成了更细密的独立纤维,封印折叠空间的层次从之前只能分辨几层提升到能够清晰分辨十几层,而在层层叠叠的空间纤维最深处,有一个极小的、被所有纤维共同包裹的中心空腔。
墨十七的手指放在那个空腔上。
“之前用四代看这里,是一片空白。五代穿透了外层封印的规则干扰,能看到空腔内部有一个实体结构。不是残骸,不是负一规则,不是沉积层基底,不是任何我们在夹缝外侧探测过的已知物质。它的尺寸很小,但它的存在形式,”
他停了一下,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抽出另一张图,“让五代探头的感应阵列在扫描到它的时候,出现过持续数息的满量程饱和,无法识别。”
沈无名看着那张满量程饱和的波形图,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拿起诛仙剑挂在腰间。
杨昭君从议事殿侧间走出来,汉剑提在手里,剑鞘上那只小苔送的细绳螃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了一下。
她没有问去哪,只看了他一眼。
沈无名说了两个字。
昆仑。
玉虚境洞府的石门照例开着。
守门童子换了一身新道袍,拂尘还是那柄旧拂尘,见到两人便脆声说老爷在里面等。
沈无名已经习惯了。
元始天尊什么都知道。
洞府里不止一位圣人。
太上老君坐在青石台左侧,太极图化作一张极薄的淡金色坐垫垫在他身下,手里捧着茶盏,热气袅袅升起。
通天教主站在冰壁前,抱着胳膊,正盯着那面古老的石刻星图看,诛仙四剑悬在身后微微嗡鸣。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先落在沈无名腰间那把淡金色的诛仙剑上,然后笑了一声,那把剑在他眼里大概永远都是“日常剑”。
女娲娘娘坐在青石台右侧,山河社稷图在身后缓缓铺展,图上山河万象一如既往地温润。
接引与准提并肩坐在对面,万佛朝宗的金光被他们刻意收敛到只剩薄薄一层柔和的月白色光晕。
六圣齐聚,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证道,开战,每一次都是足以改变三界命运的时刻。
沈无名和杨昭君行了礼,然后把五代探头的成像报告和波形对比图放在青石台上。
元始天尊拿起来翻了几页,传给老君,老君看完传给通天,通天看了片刻传给女娲。
报告在六圣手中转了一圈,最后回到青石台上,洞府里安静了片刻。
通天教主先开了口,语气不像平时那么冲,但仍有一股被压了很久的剑意:“中心空腔里面的东西,就是当年我们封进去的那部分原始残留。”
“你们把它拍清楚了,虽然还是看不清具体形态,但位置、大小、外围封印层的完整包裹结构都确认了。”
沈无名问六圣当年是否亲眼见过中心空腔内部的实体,通天教主转头看老君。
老君放下茶盏,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每个字却都压得很实。
“见过一次。那是元初纪的事。”
老君说的是元初纪。
那时候天地刚分,正一负一尚未完全分离,六圣证道不久,天道尚未补全。
他们在试图确立正一世界底层规则时发现了一小部分第三域规则没有进入惰性沉积,反而以某种极不稳定的悬浮态不断在正一负一之间剧烈振荡。
这部分材料本身没有意志,但它对正负世界的底层结构具有极强的扰动能力。
元初纪的三界远不像今天这般稳固,正一规则和负一规则之间的边界薄弱,天道根基尚浅。
那部分悬浮态第三域残留每一次振荡都会在边界最薄弱处引发连锁反应,空间褶皱、规则塌缩、局部世界碎片的无序湮灭。
女娲娘娘的声音接在老君之后。
她的嗓音是圣人们最温和的,说起这些往事却平白多了几分沉重的质感。
“当初我提议用山河社稷图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