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雨声依旧敲打着屋檐，客厅里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
胖子正蹲在杂物间门口翻找什么，嘴里嘀咕著“我记得放这儿了啊”。
张起灵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杂志，垂眸看着，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
江璇坐在长沙发上，腿上盖著条薄毯，手里捧著杯热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斜对面的无邪。
不对劲。
从下午回来到现在，无邪的脸就一直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不是剧烈运动后的潮红，也不是生气时的涨红，而是一种持续性的、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的淡绯色。
更奇怪的是，他的嘴角总是微微上扬，眼睛亮得过分，视线时不时就落在她身上，一旦对上她的目光，那笑容就会加深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傻气的愉悦。
江璇皱了皱眉。
白天淋了雨，他感冒本就未愈，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无邪。”
她放下水杯，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清晰。
无邪几乎是立刻转过头，眼睛弯起来。
“嗯？阿璇，怎么了？”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却轻快得很。
“你脸怎么一直红红的？”
江璇直接问道，身体微微前倾，仔细打量他。
“是不是不舒服？发烧了？”
其实无邪此刻脑子正被下午那一幕反复冲刷——雨幕中，她微凉的手指握住他手腕，将倾斜的伞扶正。
那句“爱是一把倾斜的伞，但在意你的人会把伞扶正”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混合著她指尖的触感和当时贴近的距离，让他的血液循环持续加速，脸颊发热。
这热度更多源自心理的亢奋，而非病理性发热。
但他当然不会这么说。
“没事，”
无邪摇摇头，脸上的笑容却收不住，甚至因为她的注视而更加明亮。
“可能就是有点热。屋里暖气挺足的。”
他扯了扯衣领，动作有些刻意的不自然。
热？
江璇心里咯噔一下。
这天气，秋雨寒凉，客厅也只开了适度取暖，怎么会热？
果然是发烧了吧？
体温升高才会觉得热。
她立刻站起身，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胖哥！感冒药放哪儿了？”
杂物间里的翻找声停了，胖子探出头，圆脸上带着疑惑。
“阿璇？你找感冒药干嘛？哪儿不舒服了？”
他拍拍手上的灰走出来，目光关切地上下扫视江璇。
“不是我，”
江璇指向无邪。
“是无邪，他脸红了快一晚上了，还说热，我怀疑是不是白天淋雨感冒加重，发烧了。”
她说著，干脆走到胖子身边，轻轻拉住他胳膊往客厅拽。
“胖哥你直接过来给他量量体温吧，我看着不对劲。”
“天真？”
胖子被江璇拉着走，视线落在无邪那张泛红却笑眯眯的脸上，眉毛挑了挑，眼里闪过一抹了然，但嘴上还是顺着江璇的话。
“哟，还真有点红。
行，我去拿医药箱，你等著。”
无邪一点没觉得江璇大惊小怪，反而因为她这明显的担忧，心里那点甜意膨胀得快要溢出来。
他顺从地坐在沙发上，眼睛追随着江璇的身影，看着她因为自己的事去叫胖子，看着她眉宇间那点蹙起的忧虑，只觉得哪怕真发烧了也值。
张起灵从杂志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掠过无邪泛红的脸颊和亮得过分的眼睛，又看向江璇带着焦急的侧脸，最后落在胖子颠颠去拿医药箱的背影上。
他没说话，只是将书轻轻合上，放在膝头，安静地等待着。
“来，塞胳肢窝底下，夹紧了。”
胖子很快提着个白色医药箱回来，从里面翻出根水银体温计，甩了甩，递给无邪。
无邪接过，老老实实解开外套两颗扣子，把体温计塞进腋下。
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点，但一抬眼看到江璇正看着自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灯光和他的影子，那点清醒又立刻被淹没。
“五分钟啊，别提前拿出来。”
胖子在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瞅瞅无邪，又瞅瞅江璇，忽然嘿嘿一笑，意有所指道。
“阿璇，你这观察得可够细的啊，连天真脸红了一整天都注意到了。
胖爷我光顾著收拾东西，都没留意。”
江璇听出他话里的调侃，面上微热，别开视线，语气尽量平淡。
“他脸色很明显，而且一直傻笑，我怕他是不是烧糊涂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恰好戳中了部分事实。
胖子哈哈大笑。“烧糊涂了？我看他是——”
话说一半，瞥见无邪悄悄瞪过来的眼神，又看到江璇微微发窘的表情，话锋一转。
“——是有点不对劲！等量完体温再说。”
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雨村那年冬天，他发烧到39度，还非要跟着去后山看冻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