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璇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傍晚的暖橙与绛紫,像打翻的调色盘,瑰丽而静谧。
落日的余晖透过窗帘未曾拉严的缝隙,斜斜地投射进来一道朦胧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中缓缓浮动,仿佛时光本身都有了形状。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昏黄的落地灯,驱散了角落的昏暗,却也营造出一种静谧到近乎私密的氛围。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混合著无邪身上惯有的、清爽的皂角气息。
她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视线缓缓聚焦。
身体的沉重感和头脑的晕眩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乏力,但至少意识是清晰的。
她首先看到的是坐在床旁椅子上的无邪。
他居然真的就老老实实坐在那里,没有靠近,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安静地守着。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得聚精会神,侧脸在暖光下显得线条柔和,眉头微蹙,仿佛在钻研什么深奥的学问,甚至有点过于专注了。
江璇下意识地借着灯光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名——
《讨老婆欢心的一百零八式》。
江璇:“”
她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高烧烧坏了眼睛,或者还没完全清醒,出现了幻觉。
用力眨了眨眼,那行醒目的、甚至带着点夸张字体效果的标题,依旧清晰地印在花里胡哨的封面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夹杂着一丝微妙的恼意和哭笑不得,涌上心头。
无邪你真是够了!
这种书?他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地摊文学?火车站畅销书?
还是什么不靠谱的民间秘籍?
而且,他居然看得这么津津有味?
一副虚心学习、深刻反思的模样?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以至于江璇都忘了自己原本要摆出的冷脸和戒备。
她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或者说还没来得及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无邪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床上的动静。
他立刻从书页上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已经睁开的眼睛。
那一瞬间,江璇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迅速聚拢起的光芒——那不是之前令她心头发寒的阴郁偏执,也不是充满占有欲的灼热,而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惊喜,亮晶晶的,甚至带着点笨拙的雀跃?
像是等待已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希望。
他几乎是立刻就把手里那本可笑的秘籍随手放到一旁的小几上,动作快得有点欲盖弥彰,耳根似乎还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阿璇!你醒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欣喜,连忙起身凑近了些,却又在床边一步远的地方停住,小心地控制着距离,没有像之前那样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微微俯身,目光仔细地打量她的脸色,语气是毫不作伪的关切。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喉咙还痛不痛?饿不饿?
我去厨房把温著的粥给你端上来!”
他连珠炮似地问了一串,语速有点快,显得格外上心,甚至有点手忙脚乱的殷勤,与他平时那种温文尔雅中带着沉稳算计的形象大相径庭。
短短几句话,江璇就敏锐地察觉到,无邪的状态似乎和昨天谈判时那个寸步不让、强势冰冷的男人,以及今天凌晨她昏睡时守在一旁、浑身散发著沉郁自责气息的男人,都不太一样了。
那种时刻萦绕在他周身、令人窒息的偏执和掌控欲,此刻淡化了许多,像是被刻意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一种努力想要表现无害的姿态。
尤其是他看着她的眼神,亮晶晶的,专注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仿佛她的每一个反应都能牵动他的神经。
不知怎么的,江璇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像一只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弄坏了主人心爱之物的大型犬,现在正夹着尾巴,眼巴巴地守在旁边,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主人,既害怕被责罚,又渴望着能得到一点点原谅的抚摸。
这个念头让江璇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能有这种联想!
眼前这个男人可不是什么无害的大型犬,他是无邪,是经历过沙海十年、心思深沉、手段果决的吴小佛爷,是能用近乎绑架的方式把她从机场带走、禁锢三天的偏执狂。
但指尖却似乎真的有点发痒,有种想揉揉什么东西的冲动
她赶紧把这荒唐的念头压下去,告诫自己保持清醒。
“好。”
她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回答道,带着刚醒来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她确实饿了,也需要补充水分。
她撑著还有些酸软的身体想坐起来,无邪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却稳妥地扶住她的肩膀,帮她调整好背后的枕头,让她能舒服地靠着。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适中,没有多余的停留,一触即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照顾了她的不便,又没有过分的越界和强迫,显得训练有素。
或许那本书还真有点用?
然后他转身去倒了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