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漠南草原,白天已有几分燥热,但夜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星光下,一支五百馀骑的马队,如同沉默的幽灵,沿着一条不算大的河流,向着北方无声地疾驰。
马蹄裹了粗麻布,最大限度地压低了声响。
骑士们个个精悍,皮甲外罩着灰扑扑的斗篷,马背上除了兵刃箭囊,便是数日份的肉干和皮囊清水。
打头的一员将领,身形魁悟,面色被风沙磨砺得黝黑粗粝,一双眼睛在星光下亮得慑人,正是永昌侯蓝玉。
出塞几个月来,大军连战连捷,哈纳出归降的消息更是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但自进入草原之后,敌人仿佛都消失了一般,怎么找找不到。
所以徐达改变了策略,他打算将一部分骑兵散出去为大军开路的同时,并查找敌军主力动向,蓝玉主动请缨,亲自率领五百精锐轻骑为大军前出哨探。
蓝玉这柄锋锐的尖刀,干得风生水起。
半月来,接连捣毁数个分散小部落,缴获颇丰,自身伤亡微乎其微。
每一次都是疾如闪电的突袭,迅猛如火的厮杀,然后带着战利品和情报扬长而去。
徐达对他送回的敌情和缴获都很满意,但也数次传令,让他一定要稳扎稳打,勿要孤军深入。
“稳扎稳打?”
蓝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丝桀骜的笑意。
在他看来,真正的战机,往往就出现在“不稳不扎”的冒险之中。
就象此刻,据昨日抓获的俘虏零碎供词,再往北百十里,有一个背靠湖泊的部落,牛羊颇多,正好可以作为大军的补给点。
“将军,前面十里地有火光!”斥候急报而来。
蓝玉举手,骑队瞬间由动转静。
“火光分散,约莫有十几处。象是寻常部族,不似大队人马扎营,没见大纛旗帜。”斥候继续说道。
寻常部族?
蓝玉心中莫名的疑窦微生,觉得事有反常。
“去两个人,再摸近些看。其馀人,下马休息,检查兵器。”
蓝玉沉声下令,自己跳下马,灌了口水。
直觉警告可能有危险,但他对自己与部下战力的绝对自信,让他扼住了这个念头!
不久,斥候再次回报:“将军!看清楚了!是个小部落,绝不超过五十顶帐篷!人都在篝火边喝酒吃肉,守夜的都没几个!牛羊围了一大片,绝对有几百头!是个大肥羊!”
蓝玉眼睛亮了。
天赐之功!
他观察地形,草丘低缓,视野开阔,难藏大军。
纵有埋伏也不会多,他有五百精骑,想留他也留不住!
“上马!”
蓝玉翻身上马,马刀出鞘,寒光凛冽。
“冲进去,见人就杀,烧帐篷!要快!迅速把他们打服,等着大军来接手牛羊!”
五百铁骑得令,立刻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扑向那几点篝火。
距离迅速拉近。
篝火、帐篷、人影越来越清淅。
甚至能听到醉意的歌声。
毫无戒备!
蓝玉举起马刀—
“呜——呜呜—
”
凄厉的牛角号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炸响!
部落周围的篝火猛地燃起,顿时火光冲天,映的星河都暗淡了几分!
原本看似平坦的空地、草丛、土包后,猛地出现无数骑马的黑影!
弓箭、长矛、弯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瞬间完成半包围!
那些“醉醺醺”的牧民也瞬间抄起武器,朝着前方冲来!
中计了!精心布置的诱敌之局!
“有埋伏!结阵!向南冲!”
蓝玉暴喝,勒马转向来时路,他要在口袋扎实之前冲出去。
箭矢如飞蝗扑来,瞬间十馀名骑兵惨叫落马。
侧翼闷雷般的马蹄声响起,黑压压的北元精骑杀出,衣甲鲜明,显然是阵型严整!
“是狗元游骑!”副将嘶吼,“将军!人太多了!”
蓝玉目眦欲裂,看到那侧翼元骑中,一杆大纛突然竖起,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下,一员身披铁甲,头戴尖顶盔的北元将领,正冷冷注视着他,嘴角噙着残酷笑意。
夜色下,蓝玉看不见字号,不清楚来敌究竟是何人!
“兄弟们!跟着我!杀出去!”蓝玉狂吼,马刀奋力前指,“正南!挡我者死!”
“杀!”
明军爆发出绝境凶悍,簇拥着蓝玉,亡命冲向南边。
战斗瞬间白热化。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蓝玉一马当先,马刀飞舞,所过之处皆是人仰马翻。
但他身边的亲卫也在不断落马。
而那元将稳坐中军,调动兵力围堵,目标十分明确留下蓝玉!
为了此计可成,他不惜舍弃了沿途的部落和牛羊,为的就是利用蓝玉喜功的性格,为蓝玉精心布下了杀阵。
蓝玉冲锋被阻,转向被围。
面对如此大的人数劣势,明军骑兵如陷泥潭,在其中奋力挣扎,但包围却越收越紧。
五百精骑,不到半个时辰,折损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