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侍奉您用膳。”
离着十四尚有些时日,两下里紧锣密鼓预备起来。
长房那边很是慎重。
一来,将夏芙原先身旁的婆子丫鬟均安置去外头铺子里当差,只留下文宁和秋蕖。二来,修缮四房至听雨阁这一段的林道,招呼一批工匠架了一截长长的避雨长廊,供夏芙出入。三则,依照新婚规格装饰听雨阁。
前两桩事都十分顺利,最后一桩不知怎么落入了程明昱耳中,半路被叫了停。他只吩咐人问了夏芙喜好,依照她的习惯布置了屋子。
原先的秋香苑交予秋蕖打理,夏芙只带文宁过去,此外,长房还遣了一位老嬷嬷来伺候她。四房那边,借着一场大雨,以年久失修为由,叫夏芙临时挪了院子。至于挪去何地,寻常婆子丫鬟不得而知,即便心里有所猜测,在四太太的高压之下,也不敢妄言。
乔迁这一日,夏芙这边收拾了两个箱笼,四太太进屋时瞧见,不免皱眉,“怎么就这么点东西,你四季的衣裳不搬过去吗?”
夏芙握着帕子盈盈而立,嗓音柔婉,“娘,住不了多久,不必兴师动众。”
四太太道,“你大伯母的意思是往后那一带园子都归了你,那里景致宜人,也好安胎。”
夏芙坚持道,“待有了身子,我便回来陪娘。”那院子景致瑰丽,又是家主私地,她如何住得?
四太太也不好多劝,亲自送她去听雨阁。
东西不多,很快归置完毕,夏芙先去六房探望孟氏,又回四房陪婆母用晚膳,至夜里消食时方折回听雨阁。
院子地处水凹,三面临水,北面靠山。左右各有一间跨院,成环抱之势拥住主屋,远远望去,如临时栖息在水面、展翅欲飞的灵蝶。
主屋规制宏阔,轩敞明净。南面临水,辟为水阁。脚下河池匍匐一地睡莲,接天莲叶自阁前迤逦而去,一望无际。逢雨时,大珠小珠落玉盘,清响泠泠,如天籁之音,正合了李义山“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意境,故名“听雨阁”。
北面另自成景,窗是月洞窗,镶着半透明的鲛绡纱,外头瞧不见里间,里面却一眼揽尽院中风光。此地如程明昱书房一般,栽植了一片竹林。风拂过,有如凤箫轻咽,龙吟细细。再有一圈黑瓦白墙环过竹林,留下一扇月洞门。嬷嬷告诉过她,往后家主便打那扇门来。
随着日子渐近,夏芙心头紧张也不再出门,
“我听说家主前几日回了京城,明日便是十四,回得来吗?”
这位嬷嬷姓周,原是程明昱的乳娘,本该在府上荣养,怎奈夏芙之事非同小可,周氏命她出山坐镇。
她细细地搅动瓷盅里的燕窝,试好温度方奉给她,温声道,“您别担心,家主向来守信,该不会爽约,即便临时有事,也会遣人来知会一声的,二奶奶只管安心。”
夏芙也没法子,接过燕窝慢慢地喝,心想来与不来,何时来,何时去,均由不得她做主,她能做的便是耗在这等。
*
十四日一早,程家堡便热闹了起来。
总账房的管事们忙得脚不沾地,招呼着小厮丫鬟四处拆挂灯盏。明日便是中秋佳节,外地的郎子要归家探望,出嫁的姑奶奶们也得回府省亲。年轻的媳妇们私下里做出各色糕点或绣活,争着孝敬周氏,整个程家堡比往日多了几分喧腾喜气。
周氏却没往年那等热情。
她面上和和气气地招待着往来女眷,私下却问了好几遍:“程明昱可有归家?”
悬了大半日的心,终于到了傍晚酉时初刻,等来了消息,人已到了门客房。周氏长舒一口气,连忙暗自吩咐身边嬷嬷:“叫他别来我这儿了,先把那事办妥,明日晨间再来请安。”
顿了顿,又知程明昱向来刻板守矩,复添了一句:“说我身子不适,早睡了,别来烦我。”
话虽如此,程明昱进府后,照旧先到荣华堂外,对着母亲正院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问过起居饮食,方折回书房。
数日不曾回乡,案前堆积不少文书账目,需程明昱签发。
一身紫色官袍未褪,绕至案后便坐下开始忙碌。
拿过第一份账目,他便停了下来,神色不快,抬眸看向管家,“萧山送来的邸报里提过那一带仓库的租银,半年合计下来可不是这个数,东南铺租是何人在管?”
负责经手各地租子的三管家一听便知账目出了事,程明昱手中有明账,更有各处暗线送来的密报,程家延续数百年,家大业大,必得做一手,留一手,若非有手腕,如何坐隆中而知天下事。更叫他吃惊的是,平日里邸报甚是琐碎,这位年轻家主竟过目不忘,倏忽间便看出不对来。
三管家冷汗涔涔,掖手下拜,“回家主话,东南铺子归刘旋巡视,账目是他核对过的,老奴....”
“你也有失察之责。”程明昱淡声截住他的话,将这份账目扔回给他,“想必他已与铺子里的管事勾结,做好了欺上瞒下的准备,这个人不能用了,你亲自查账,五日后,我要结果。”
每处邸报涂上程家专用封漆,先经程明昱之手,再交由专人保管,不经总账房。故而真实底细,总账房的管家是不知道的。程明昱当然不是神,这不过是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