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孝,累得你奔忙一场,你既送了我建安侯府这样大的人情,想来你还顾念几分两家的情谊。
盈珠自小被我娇惯坏了,性子确实骄纵些,往后我一定会好好教导她,只盼你看在她年纪尚小的份上,给她一个机会,她才这样年轻,若和离回家,往后哪有什么盼头呢?要么青灯古佛一生,要么一根白绫了结此生,你们好歹夫妻一场,你也替她想想。我答应你,往后一定会好好教导她,不让她干涉你的事,教她做个贤良淑德、有雅量、能容人的好妻子。”“母亲!"谢濯打断了她的话,“我与盈珠从无半点夫妻情分,我也未曾碰过她,往后一别两宽,婚嫁随她。"<1
说完,他同身旁的墨松吩咐了一声,墨松便去了里屋,端着一个托盘走出,送到刘氏面前过目。
刘氏微抬手指,随眼一看,这是一份按着手印的供状,落款是“甘棠”二字,并几样脉案、药渣一类。刘氏知道谢濯是断惯了案的,他最知道什么叫做罪证确凿、证据齐整,端到了她面前便不会有纰漏。而托盘另一旁摆着一张已经写好的和离书,谢濯已然签好了字,盖上了印鉴。刘氏看着那封和离书,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敬珩,"刘氏道,“咱们两家何苦闹到这样的地步?如今朝堂风雨飘摇,同舟共济总比踽踽独行的好,我知道你是记恨我家上回入狱之事未帮你,可你也要想想我家当时的难处。如今你肯通融一二,往后我家必承了这份情,可好?”谢濯已然起了身,他看向刘氏,毫不留情:“都说男孩成家立业,光耀门楣,女孩承欢膝下,孝悌友爱。手心手背都是肉,夫人慢慢想,日落之前,我等夫人的答复。”
他说着便朝门外走去,显然是毫无商量的余地,。待谢濯的人一走,冯闻礼便扑跪到母亲膝前,已是急得声泪俱下:“母亲救我!妹妹和离了还能再嫁,我这个做哥哥的定给她再挑个好人家,咱何苦在这一家吊死?可我不行啊母亲,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您能忍心看您的亲儿被下狱受诛吗?您一定要相信儿子,我是被那吴美人骗了啊!儿子认识她的时候,她只自称是个宫女,哪想到她竞然是皇帝的女人!若是知道,便是借儿子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碰她!”
“孽障!孽障!"刘氏气得直拍桌子,“你个不省心的东西!你当初惹了祸,为什么不早些来告诉家里人?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怎么就偏偏是这个时候!你不但害了你妹妹,你还要害了建安侯府满门啊!”刘氏纵然机关算尽,此时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此时宫里的吴美人已再度有孕,皇帝虽不缺子嗣,但宫中已经很多年没有动静。这个孩子让陛下觉得尚未老去,因此宫里宫外都十分看重吴美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正在这节骨眼的时候,谢濯偏偏将此事翻了出来,明明是去年的事,他只捱到此时才说,分明是掐准了这个时机!而如今战事刚歇,陛下便将自己的丈夫从边疆召回,显然是皇上有意收拢兵权。此一回,福祸难料,若再生了此事,岂不是授人以柄?对建安侯府而言便是重重一击。
若是风平浪静的时候,找贵妃拾一抬手便收拾了。可偏偏是这个时候,稍走错一步,便是弥天大祸,谢濯说是让他选,可她又怎能拿着合族的前途与性命去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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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盈珠倚在门框上,百无聊赖地逗着笼中的鸟,里头三两只画眉正打着盹,起初刚养它们的时候,从早到晚叽叽喳喳的,没个消停时候,扑棱着翅膀,似乎总想飞出这笼子。稍微撒点谷粒,它们便相斗争食。而如今笼子里谷粒堆满,它们也只偶尔啄食两口,便百无聊赖地在笼里跳来跳去。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那人似乎奔跑而来,声音里还带着些喘。冯盈珠转头,见是秦嬷嬷,自她移居到这山上清心庵养病后,谢濯便有意将她身边的亲信支开,她已许久都没有见到亲近之人。风雨中,冯盈珠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
秦嬷嬷见自家姑娘消瘦得厉害,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姐,您怎么消瘦许多?可有每日好好进食?可是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拿些粗茶淡饭来作践您?”“没有,"冯盈珠苦笑一声,“只是平日里懒怠动,吃的也少。”“侯夫人和世子来了,他们在会客厅中等您,"秦嬷嬷想起近日看到夫人的脸色还是不好,一时不知该怎样同冯盈珠讲,只好转了话题,“若是夫人看见您瘦这么多,只怕要心疼坏了。”
冯盈珠闻言,眼眶泛红:“母亲来了?可是来替我做主的?我就知道母亲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受他们这些人欺负的。”冯盈珠说着急匆匆跑进屋里。
“青叶!快替我梳洗打扮,穿些鲜亮的衣服来,我要去见母亲!不,给我挑些素净的衣裳来,妆容也素一些,我定要好好在母亲跟前告他们一状!叫他们知道,我建安侯府的姑娘不是叫人欺负的!”冯盈珠下山的一路走得飞快,几乎是气势汹汹的,她觉得她在山上快被关没了的心气就在这须臾之间又回来了。她挺直了脊梁,仰着头,气势汹汹地往会客厅而去,完全没发现身后跟着的秦嬷嬷欲言又止的神态。待冯盈珠一进门,见到刘氏,便也不管其他人在场,直接扑进刘氏怀里,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这一路她明明想了许多许多抱怨的话,然而这一刻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想痛痛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