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对许姨娘的识趣和谢濯的反应有几份满意,觉得敲打已经够了,再做下去只怕过分,伤了母子情分,便对众人道:“你们都退下吧。”待众人都退下了,乔氏便缓缓道:“鸢尾的肚子还是没动静吗?”“母亲。“谢濯微蹙了眉头,唤了一声,却并不答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向来尊敬乔氏,像如此这般已是表明了态度。谢濯难得露出这样反抗的姿态,乔氏便并未再问下去,毕竞两人是半路的母子,如今谢濯已是谢家的嫡长世子,不可能任由自己掌控,乔氏懂得这其中的分寸。“听说你媳妇儿这些日子病了,已许久不登我这门庭了,说是怕过了病气给我。我个居家的妇人不打紧,你们男人在外头奔波,身子最是要紧,若真过了病气给你反倒是不好。栖云山房那安静,风景又好,不如叫你媳妇儿去那养着,你意下如何?”
栖云山房位于谢府的西北边,建在山腰上,位置很是偏僻,荒了好几年。去年修整园子的时候,才勉强打理了一番。如今叫冯盈珠去住,与“流放”无异。谢濯也自有这个打算,与其让冯盈珠在这漩涡中日日被人挑唆,闹出些事项来,倒不如去那山上清静反思下。他本想找个错处将人打发到别庄上去,只是眼下没腾出手来,不想乔氏也有这个意思。其实他早有听闻,自己入狱那段时间,无论是乔家和冯家也好,还是乔氏与冯盈珠之间,都因为世子之位的事情,有了积怨和隔阂。两人平日里便关系平平,真到了利益关头,自然会分道扬镳。谢濯看得分明,只道一句:“母亲安排便是。”乔氏满意:“你身边也太空了些,过些日子让汀兰过去伺候你吧。这次出事也看到了,你膝下无子,多少人盯着你的位置,早些有个子嗣,我便不管你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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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濯从乔氏那里出来后,选了条僻静的路走,他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低低唤了声:“姨娘。”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两人若有碰面的机会,姨娘总会找个他会经过的僻静小路上,偷偷地再看上他几眼。
谢濯自小习武,耳力非比寻常,怎会不知晓呢。只是他每一次,除了尽量往那一条姨娘可能等着的小径上走,走得慢一些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了。他的亲近只会害了姨娘,他不知道许氏是否知道这些。许姨娘从假山后走了出来,隔了段距离便朝谢濯行了一礼:“世子。”谢濯心口起了一阵隐痛,每一次姨娘隔着距离朝他行礼时,唤他“世子”时,他都会有一种这样的痛感。
“姨娘。"他低低地唤她,语气和软,和方才那一句已然不同。许姨娘听懂了,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他已要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来。她不禁眼眶有些发红:“是我不好,前些日子私下和你媳妇儿走得近了些,大约今日便是为着此事。”
谢濯看到自己姨娘发鬓间又多了不少银丝,与保养得宜的乔氏比起来,姨娘看起来显然更操劳疲惫些。
好像有绺发丝不知在哪里勾乱了,其中有一根很扎眼的银发,谢濯想上前替她理好,却仍生生忍住了:“不要和冯家的人再有来往了姨娘,他们对你只是利用而已。”
许姨娘张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我知道,以后不会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像个犯错的孩童,可明明这是养大自己的亲娘。谢濯心中钝痛,抬眼间,姨娘低眉静立的模样与鸢尾的身影重合。他忽地想起鸢尾那句一-因为奴婢不想做第二个许姨娘。谢濯忽然有些颓然,“我听说前些日子,舅舅好像来找你了,是为的何事?”
那段时间恰好是他入狱的时候,舅舅与姨娘一样都是老实本分之人,极少找来府中,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否则不会上门。可他事后再查,舅舅那边倒是风平浪静的。
哪怕已经不在身边许多年,许姨娘也能一眼辨别出儿子的心绪,知道他处在这个位置有太多的烦恼和不得已。既然弟弟的事情已经解决,又何必再去烦挑他:“无事,就是当时听说你出事了,他才着急上了门。”“往后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要让他上门,我在的时候多少能护你们几分,我若出事,他来了能做什么。"谢濯的语气有些沉,想想仍觉有些后怕,若在自己出事的时候,姨娘和舅舅被人利用出了什么事,自己要如何弥补。“知道,"许姨娘垂了眼,“你舅舅他们都是安分的人,你放心,只要你过得好,我们便都好的。”
小径上的花叶很茂盛,眼下这个时节海棠开得艳,更衬得姨娘身形瘦弱伶仃,像是春夏里格格不入的枯叶,与茂盛蓬勃走向相反的方向。“姨娘,保重好身子。“他想说再等等我,可终究将那话咽了下去。大大大
谢濯中午并未回府,只在府衙用了些饭食。饭后,砚竹捧了个檀木小盒递上来,说是前几日公子定好的玉坠已然做好。谢濯打开来,里头是一只通体纯净的和田玉坠,被打磨得光滑莹润,只中间钻了个小孔用以穿绳,其余的只在圆形的玉璧一角雕了一只小小的鸢尾花。那是他亲手画的花样,交与店家的,那玉璧上这处恰好有嫣红的纹理,鸢尾纹样刻下去,几与玉壁融为一体。
谢濯挑了好久才选定了这样的生辰贺礼,既能让她日日带在身上,又能日常藏进衣领里,旁人看不见,不会为她招惹麻烦。然而此时他却将檀木盒合上,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