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得不像一个被五百人围着的人。
蒋瓛站在门外,身后是两排持刀的锦衣卫。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映出一层不正常的红。
“张先生,得罪了。”
蒋瓛的语气不硬不软,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张良没动。
“蒋大人,我身后还有两个人。”
蒋瓛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了黑暗里缩成一团的和珅,以及贴着墙根握刀的庚三。
“陛下说了,清风堂里的人,活的带走。”蒋瓛顿了一下,“都活着。”
张良点了一下头,回头看了庚三一眼。
庚三收了刀。和珅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三个人被锦衣卫夹在中间,出了天德巷,上了一辆没有标记的黑漆马车。
马车里没有窗。和珅挤在角落里,胖脸上全是汗,嘴唇一直在哆嗦,想说话又不敢。
张良闭着眼,靠在车壁上。
他的手始终压在胸口——那封信就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一层布。
马车走了大约一刻钟,停了。
门被从外面拉开。冷风灌进来,带着松油火把的焦味和深秋的寒气。
乾清宫到了。
张良下车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宫殿,是广场上跪着的那一片人。
黑压压的,几十个朝廷大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排排倒下的墓碑。
蒋瓛走在前面,带着张良穿过跪着的人群。
和珅和庚三被拦在了殿门外。
“陛下只见他一个。”蒋瓛回头交代了一句。
张良迈过乾清宫的门槛。
殿里很亮。几十根蜡烛插在各处,烛泪流得满桌满地都是。
朱元璋坐在炕沿上。
不是坐,是瘫。
整个人靠在引枕上,头微微后仰,眼睛盯着房梁。那把从诏狱拿来的屠刀横在他膝盖上,刀刃朝外。
他赤着脚。脚底发紫。
张良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安静了五息。
“你就是老三养在京城的那个人。”
朱元璋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得像碎掉的瓦片。
“草民张良,叩见陛下。”
张良跪了下去。膝盖触地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清清楚楚。
朱元璋的眼皮终于垂下来,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抬头。”
张良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
朱元璋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眶周围的皮肤灰败得像纸。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张良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暴怒。
是碎的。
一个父亲刚刚失去了长子。不管这个长子做了什么,碎了就是碎了。
“你手里有东西。”
不是问句。
张良没有犹豫,伸手从怀里取出了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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