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元年,七月流火。
丹阳城的夏天湿热难耐,但将军府后院的书房内却门窗紧闭,只有冰鉴散发出的丝丝凉气稍稍驱散暑意。赵备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名册,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名册上列着三个月来投效的江东士子、将领、商贾姓名,密密麻麻,已有百余人之多。这些人或是仰慕他“靖王之后”的身份,或是看中他仁义之名,或是单纯不满周勃的暴虐统治,从江东各郡汇聚而来。
“主公,”司马亮指着名册上的几个名字,“这五人需要特别留意。”
赵备顺着他手指看去:“刘晋源、卫成梁、张修远、许文谦、周彦辰……他们有何特殊?”
“刘晋源是吴郡刘氏旁支,虽非嫡系,但精通律法刑名,曾在金陵任过刑曹主事,因得罪周勃被罢官。此人若用得好,可为主公厘清法度,整顿吏治。”
“卫成梁是会稽卫氏子弟,其家族以海贸起家,掌握三条通往夷洲、流求的海路。若能得他效忠,主公将来或可组建海商船队,开辟财源。”
“张修远是豫章张氏嫡子,家族经营矿山,控制豫章三座大铜矿。铜即钱,钱即兵,此人……至关重要。”
“许文谦是丹阳本地豪强,族中子弟多习武,有私兵八百。陈武郡尉能迅速募兵五千,许家出力甚多。”
“至于周彦辰……”司马亮顿了顿,“他是庐江周氏远亲,与周勃同族但不同支。此人擅水利工造,丹阳境内三条新修水渠,都是他主持的。”
赵备听完,沉吟良久:“这些世家豪强,所求为何?”
“名利而已。”司马亮直言不讳,“刘晋源想恢复官职,卫成梁想扩大海贸,张修远想保住矿山,许文谦想跻身将门,周彦辰想施展抱负。主公若能满足他们,他们就会为主公效死力。”
“那若将来我满足不了呢?”
“那就看主公到时候的威德了。”司马亮淡淡道,“乱世之中,主从关系本就如履薄冰。但只要主公实力够强,能带他们获取更多利益,他们就不会背叛。”
赵备苦笑:“先生说话,总是这么直接。”
“因为时间不多了。”司马亮神色凝重,“据探报,周勃已经在金陵集结三万兵马,借口‘清剿叛逆’,实则是要对我们动手。最迟八月,战事必起。”
赵备脸色一肃:“我们有多少兵力?”
“丹阳军一万两千,其中老兵四千,新兵八千。另有许家私兵八百,其他豪强凑出的乡勇约两千,总计一万五千人。”司马亮顿了顿,“周勃的三万大军,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硬拼……胜算不大。”
“那先生的意思是……”
“拖延,分化,然后……一击必杀。”司马亮眼中闪过寒光,“周勃虽掌兵权,但不得人心。金陵朝堂上,王景明为首的一批文官本就对他不满;军中也有将领嫌他出身低微,不服调遣。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些矛盾激化。”
他走到地图前:“首先,主公要以‘靖王之后、奉诏勤王’的名义,发布讨周勃檄文,传檄江东各郡。檄文中要特别强调周勃‘屠戮世家、欺凌幼主、专权跋扈’三大罪,戳中世家痛处。”
“其次,派人暗中联络金陵朝堂上反对周勃的官员,许以高官厚禄。尤其是那些被周勃排挤的世家子弟,要重点拉拢。”
“第三,在军中散布谣言,说周勃要清洗异己,让将领们人人自危。同时,派人接触周勃麾下将领,尤其是那些非嫡系的,许诺他们投诚后官升三级,饷银加倍。”
赵备听罢,缓缓点头:“这些事,交给谁去办?”
“刘晋源可负责联络朝堂文官,他熟悉金陵官场;卫成梁商路通达,可负责传递消息;至于军中……”司马亮看向门外,“可以让太史忠将军去。他擅长安抚人心,又是北军宿将,容易取得那些将领的信任。”
“好。”赵备拍案,“就按先生说的办。不过……檄文何时发布?”
“八月十五。”司马亮眼中闪过算计,“中秋佳节,月圆之夜。到时候,檄文会同时出现在江东六郡所有主要城池。周勃就是想封锁消息,也封锁不住。”
计划已定,赵备正要传令,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王婉君端着茶盘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女。
“夫君,司马先生,天热,喝点凉茶解解暑。”她亲自为两人斟茶,动作优雅从容。
司马亮连忙起身:“夫人折煞老臣了。”
“先生不必多礼。”王婉君微微一笑,转向赵备,“妾身刚才去看了甘姐姐,她今日气色好了许多,能下地走几步了。”
赵备心中一松:“太好了。安儿呢?”
“在乳娘那里,睡得正香。”王婉君顿了顿,“对了,父亲派人送来消息,说顾氏、虞氏、陶氏三家,愿意与主公结盟。条件嘛……和之前说的一样,希望家中子弟能在主公麾下效力。”
顾、虞、陶,江东三大世家,终于表态了。
赵备精神一振:“夫人辛苦了。”
“妾身分内之事。”王婉君欠身,“不过父亲也提醒,周勃那边已经有所察觉,最近在金陵大肆搜捕‘通敌’之人。我们派去的人,要格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