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色灰败。这位统治辽东半岛近四十年的老王,确实到了风烛残年。
榻前,长子高成跪坐一侧,神色惶恐;次子高业侍立另一侧,面色平静,眼中却藏着焦灼。
“父王,幽州使者又来了。”高成低声道,“还是那些条件……要我们断绝与公孙骁的盟约,不再供应粮草。”
高延武咳嗽几声,嘶声道:“韩峥……这是要逼死公孙骁啊。公孙家镇守辽东三代,与我高句丽守望相助,若就此背弃,天下人将如何看我?”
高业忽然开口:“父王,儿臣以为,与幽州和谈,未必是背弃公孙氏。”
“哦?”
“公孙骁困守辽隧,外无援兵,内乏粮草,败亡只是时间问题。”高业上前一步,“我高句丽若继续支援,不过是延缓其死期,却要得罪幽州这庞然大物。一旦辽隧城破,韩峥下一个目标,必是我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况且,幽州使者私下对儿臣许诺,若我国愿和,待平定辽东后,愿以沓氏、平郭二县相赠。此二县临海,渔盐之利丰厚,正是我国所需。”
高延武浑浊的眼睛盯着次子:“业儿,你……收了幽州好处?”
高业面色不变:“儿臣一切都是为了高句丽。父王明鉴,幽州势大,不可力敌。与其玉石俱焚,不如顺势而为。待我国得了二县,积蓄力量,将来未必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高延武闭目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持我金印,去与幽州使者谈吧。但有一条:公孙骁若降,幽州不得加害其家眷。”
“父王仁德!”高业跪地叩首,眼中却闪过喜色。
一旁的高成欲言又止,最终颓然低头。他知道,这场王位之争,自己已经输了。
辽隧城中 五月廿五
公孙骁接到高句丽断绝粮草供应的消息时,正在城头巡视。
这位辽东侯年过五旬,身材高大,但因连日操劳,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他捏着那封用高句丽文写的国书,手微微发抖。
“侯爷,城中存粮,只够一月了。”副将低声禀报,“若再无外援……”
“我知道。”公孙骁将国书撕得粉碎,任纸屑随风飘散。他望着城外连绵的幽州军营,忽然笑了,“韩峥啊韩峥,你这一手釜底抽薪,够狠。”
“侯爷,不如……突围吧。”另一名将领道,“趁现在还有力气,集中精锐,杀出一条血路,北走扶余,或东去三韩……”
“走?”公孙骁摇头,“我公孙家三代镇守辽东,这片土地,每一寸都有我公孙家儿郎的血。走?能走到哪里去?”
他扶住城墙垛口,望着城内。街道上,百姓们默默搬运守城物资,妇人老幼在熬煮稀粥,分发给守城士卒。虽然困苦,但无人抱怨。
“辽隧城三万百姓,八千将士,都把命交给了我。”公孙骁声音低沉,“我若弃城而走,有何面目见他们?有何面目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众将默然。
良久,公孙骁缓缓转身:“传令下去,开仓放粮。从今日起,所有士卒,口粮加倍;百姓每人每日,发米三合。告诉全城军民——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侯爷!”
“去吧。”公孙骁摆手,“另外……派人去幽州大营,告诉韩峥:我公孙骁可以降,但有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不得屠城,不得劫掠,不得伤害百姓;第二,辽东将士愿降者收编,不愿降者发路费遣散;第三……”他顿了顿,“我公孙骁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请放过我的家眷、旧部。”
副将虎目含泪:“侯爷,这……”
“快去。”公孙骁喝道,“再晚,城中就要易子而食了。”
当使者出城时,夕阳正西沉。金色的余晖洒在辽隧城斑驳的墙砖上,仿佛给这座孤城披上了一件悲壮的袈裟。
幽州大营 五月廿六
韩峥接见了公孙骁的使者。
听罢三个条件,他沉默片刻,忽然问:“公孙侯爷可还有什么话?”
使者迟疑一下,低声道:“侯爷说……若韩公能答应这三个条件,他愿开城投降。若不能……辽隧城破之日,便是他自焚殉城之时。”
帐中诸将闻言,皆露敬意。公孙骁虽是敌人,但这份气节,值得尊重。
韩峥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辽隧城方向。良久,他转身对使者道:“回去告诉公孙侯爷:三个条件,我全部答应。不仅如此——他若愿降,我可保他性命,封安乐侯,赐宅邸于范阳,颐养天年。辽东将士,愿留者编入幽州军,待遇一视同仁;愿去者,每人发钱十贯,粮三石。至于百姓……我韩峥在此立誓:破城之后,若有士卒敢伤一民、取一物,立斩不赦。”
使者扑通跪地:“韩公仁德!小人代辽东三万军民,拜谢大恩!”
待使者离去,韩骐忍不住道:“父亲,公孙骁在辽东威望极高,留他性命,恐成后患……”
“你错了。”韩峥坐回主位,“杀一个公孙骁容易,但要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