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私玺乃国之重器,他欲如何使用?第三,中原百姓苦战久矣,他欲再造兵灾乎?”
墨文渊不解:“主公这是……”
“攻心。”林鹿放下笔,“高毅反叛,麾下将士未必都心甘情愿。这封信传出去,就是要动摇他的军心——让他的部下知道,他们杀的曾是同袍;让中原百姓知道,高毅所谓‘匡复’不过是又一野心;也让天下人看看,我朔方的气度。”
他顿了顿:“当然,暗地里该做的,一样不能少。告诉苏七娘:暗羽卫全力渗透洛阳,收买高毅麾下将领,搜集陈留三地的情报。我要知道高毅的一举一动,更要找到他的弱点。”
高毅接到林鹿的信时,正在函谷关城楼上巡视防务。
这位年近五十的老将,鬓角已染白霜,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拆开信,看完后沉默良久,将信递给身旁的谋士薛明。
薛明原是景帝身边的文书郎,景帝死后流落民间,被高毅寻到,引为心腹。他看完信,叹道:“林鹿此人……果然厉害。这三问,句句诛心啊。”
“你怎么看?”高毅问。
“第一问,是问责,但留有余地——他只问‘如何偿还’,没说‘必须偿命’。第二问,是警告,提醒将军私玺之事天下皆知,不可乱用。第三问……是诛心之问。”薛明苦笑,“中原百姓苦战久矣,将军若再启战端,便是罪人。这帽子扣得,狠啊。”
高毅望向关外绵延的群山:“你说,我反叛朔方,是对是错?”
“将军不是反叛,是自立。”薛明正色道,“景帝待将军恩重如山,将军携私玺隐忍至今,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匡复正统。林鹿虽雄才,终究是边军出身,非雍室正统。将军占洛阳,奉景帝遗志,何错之有?”
“可那五百朔方军……”高毅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都是好儿郎。守关的校尉叫张猛,我认识,在黑水河谷打过西戎,是条汉子。”
“乱世之中,难免牺牲。”薛明低声道,“将军若优柔寡断,如何成大事?何况,是朔方先负将军——将军在洛阳经营半年,屡次请求增兵,林鹿却只给粮草不给兵,分明是忌惮将军坐大。既如此,不如自立。”
高毅深吸一口气,眼中重归坚定:“你说得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回信林鹿:就说函谷关之事,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死伤难免。景帝私玺,自当用于匡复正统。至于中原百姓……待天下一统,自会休养生息。”
“那陈留三地那边……”
“周镇、郑裕、王崇,都是见利忘义之辈。”高毅冷笑,“他们投我,是因为看中我手中的景帝私玺,想捞个‘从龙之功’。但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传令:让他们各守本境,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击。”
他顿了顿:“还有,加强洛阳城防,储备粮草。韩峥取了河东,下一步必是中原。我们要在他南下之前,站稳脚跟。”
苏七娘将最新情报呈给林鹿。
“高毅回信,态度强硬。但其麾下已有不稳迹象——函谷关守军中,有三名都尉私下抱怨,说杀朔方同袍有愧于心。另,陈留周镇与许昌郑裕为争粮草,险些兵戎相见。濮阳王崇则按兵不动,似在观望。”
林鹿点头:“继续分化。那三名都尉,可以接触,许以重利,若能倒戈,既往不咎。周镇与郑裕的矛盾,可以火上浇油——派人伪装成对方部下去劫掠,让他们内斗更烈。”
“至于王崇……”林鹿沉吟,“此人最谨慎,也最危险。查清他的底细,找到他的软肋。”
“诺。”苏七娘记下,又道,“还有一事:幽州密报,韩峥已开始向黄河北岸调兵,似有渡河南下之意。不过,他第一个目标不是洛阳,而是……徐州齐王赵曜。”
林鹿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徐州:“齐王暗弱,麾下虽有谋士公孙忌,但独木难支。韩峥若取徐州,中原门户洞开。届时,高毅的洛阳就成了孤岛。”
“那我们是否要助齐王?”墨文渊问。
“不必。”林鹿摇头,“齐王赵曜,守户之犬耳,救之无益。而且,韩峥攻徐州,正合我意——让他去碰碰公孙忌那条毒蛇。无论谁胜谁负,都要脱层皮。”
他顿了顿:“传令高毅,以‘旧主’名义给他提个醒:韩峥将南下,首当其冲的是齐王,但下一个就是洛阳。他若聪明,该早做准备。”
“主公这是要……”
“驱虎吞狼,也要让虎知道狼的厉害。”林鹿淡淡道,“高毅现在自以为坐拥雄关,可割据一方。我要让他知道,这乱世之中,没有谁是安全的。要么与我朔方合作,要么……等着被韩峥吞掉。”
潼关守将李虎,原是陇右归附的勇将,如今独当一面。接到林鹿“严加戒备,不与冲突”的命令后,他每日登关了望,只见函谷关方向旌旗招展,却无进攻迹象。
这日,关下来了一队人马,约百人,打着白旗,推着十几辆大车。
“关上是李虎将军么?”为首的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在下薛明,奉高将军之命,特来致歉。”
李虎警惕:“致什么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