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提起自己的长柄战斧,带着亲兵和雷迦,大步走向阵地最前沿。雷迦沉默地跟在身后,目光复杂地望向对面北庭军的旗号。那里有他熟悉的将领,有他曾经的部下,也有他不共戴天的仇人贺连山。
阵地正面,典褚刚用陌刀劈翻两名攀上土墙的北庭勇士,就听见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老典,伤如何?”
典褚回头,看见许韦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咧嘴笑了:“死不了!你来得正好,这帮龟孙子攻得凶,老子正愁盾牌不够硬!”
许韦走到土墙后,观察着前方的战况。北庭军又一次退了下去,但撤退得很有章法,弓骑兵在后掩护,步卒交替后撤,显然贺连山还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进攻。
“贺连山这是要拼命了。”许韦低声道。
“他不敢不拼。”雷迦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他知道主公不会给他喘息之机。黄沙塬若失,他退回庭州的路就断了,只能被困死在这里。”
典褚这才注意到许韦身后的雷迦,眉头一挑:“这位是……”
“雷边,新任随军参谋。”许韦简单介绍,“原北庭将领,对贺连山和北庭战术了如指掌。”
典褚打量了雷迦几眼,忽然道:“我听说过你。‘狼鹞子’雷迦,马骋手下头号悍将,擅长奔袭山地。许韦在饮马滩俘虏的那个?”
雷迦脸色不变,抱拳道:“败军之将,蒙主公不杀,许将军不弃,愿效死力。”
典褚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雷迦的肩膀——这个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口,让他龇了龇牙,但笑声依旧豪迈:“好!管他以前是哪路的,现在都是朔方的兄弟!你既然熟悉贺连山,说说看,这老小子接下来会怎么打?”
雷迦走到土墙缺口处,指着对面北庭军正在重新整队的阵型:“贺连山用兵,刚猛有余,诡变不足。上午初战得利,他必想一鼓作气。但连攻两次受挫,又知援军已到,此刻应该陷入两难。”
“若是寻常时候,他该考虑撤退,保全实力。但如今北庭内乱,黑狼三部起兵讨逆,他若不能速胜立威,退回庭州也是死路一条。所以……”雷迦眼中闪过冷光,“他很可能选择夜袭。”
“夜袭?”典褚和许韦对视一眼。
“对。”雷迦肯定道,“贺连山麾下有一支‘夜狼卫’,约八百人,最擅夜战突袭。这些人都是他多年培养的死士,装备精良,悍不畏死。白天强攻不成,他定会动用这支奇兵,试图趁夜打开缺口。”
许韦沉吟片刻,看向典褚:“老典,你觉得呢?”
典褚抹了把脸上的血:“雷参谋说得在理。贺连山现在是困兽,什么招都会用。夜袭……老子还真不怕他夜袭!”
许韦点头:“既如此,我们便给他备一份大礼。传令:各营轮换休整,抓紧用饭。赵二郎的神射手分成三队,轮值夜防。破军营的重甲士在阵地前沿暗处设伏,多备铁蒺藜、绊马索。还有,把军械营送来的那批新式‘火鸦箭’全部调上来。”
“火鸦箭?”典褚好奇。
“星晚夫人和骆刻才新弄出来的玩意。”许韦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箭矢绑着小火药筒,射出去能喷火,专克夜袭。”
典褚眼睛一亮:“好东西!今晚就让贺连山的‘夜狼’变成‘烤狼’!”
雷迦在一旁听着,心中震动。他没想到朔方军的准备如此周全,连应对夜袭的特殊军械都随援军带来了。更没想到的是,许韦和典褚这两位风格迥异的大将,竟然能在几句话间就达成共识,一个沉稳布置,一个摩拳擦掌,配合默契。
这就是朔方吗?雷迦暗暗想道。没有北庭那些勾心斗角、互相倾轧,有的只是各司其职、同心戮力。难怪林鹿能在短短数年间崛起,将朔方打造成如今的强藩。
“雷参谋。”许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对‘夜狼卫’的战术最熟,今晚的防务,请你协助赵二郎布置。尤其是他们可能选择的突破点,要重点防范。”
雷迦肃然抱拳:“遵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黄沙塬上的厮杀暂时停歇,只有零星的箭矢还在空中交错。双方都在积蓄力量,准备着下一轮更残酷的搏杀。
朔方军阵地上,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捧着热汤和饼子,抓紧时间吞咽。伤兵被抬到后方救治,战死者被妥善安置。许韦带来的援军不仅带来了生力军,还带来了充足的箭矢、药品和粮食,让守军的士气彻底稳固。
而对面北庭军大营,贺连山正在做最后的部署。
“夜狼卫全部集结。”贺连山看着帐中八名浑身裹在黑色皮甲中的将领,“子时三刻,从东南角那个土坡突破。那里是朔方军两营防区结合部,白天观察,守备相对薄弱。”
“大帅,朔方援军刚到,今夜必是防备最严的时候……”一名将领犹豫道。
“正因如此,他们才想不到我们敢连夜再攻!”贺连山眼中闪过狠厉,“许韦的破军营以重甲步战闻名,但不擅夜战。赵二郎的神射手在夜间视线受限,威力大减。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八